如何以“終於,我成為了女帝”開頭寫一個故事?_第十章 我在騙我自己
我在騙我自己,母后會,她從來就反對行知當皇后,她也反對我跟行知生孩子。
母后那麼地理智,小時候,我貪玩,總是跟一隻小兔子玩,不練功,不念書,母后就把兔子殺死了。
母后輕描淡寫說,「小魚,你可以再要一隻兔子,兩隻兔子,上千上萬只,可是它們最後都會因為你的偏愛而死。」
慕野走過來,緊緊扶著我的手臂,一言不發,我一把推開他,發恨地盯著他寒聲道:
「你也知道,慕野,你也知道的對不對?是你,你和母后,你們聯合起來,陷害他,欺騙我。你們一個,兩個,都把朕當傻子,對嗎?朕就那麼好騙?打江山,守江山,朕已經很努力了,朕只不過是想要行知,一個行知而已啊,為什麼這都不願意給我啊……」
慕野又不屈不撓地走近我,緊緊地把我攬在身上,用手揉我的發頂,悶聲說:
「小魚,會過去的,一輩子那麼長,不是隻有一個行知的,我一直都陪著你,好不好?」
我狠狠朝他膝蓋踹了一腳,他吃痛地悶哼了聲,可仍然不動搖,固執地抱著我。
我還想動手,母后來了。
母后高貴典雅,面容平靜,道:「小魚,你是想要貴妃替皇后償命嗎?如果是,你做好慕家造反的準備了嗎?你預備好叫我們沈氏一族同你一起傾覆了嗎?母后沒幾年活頭了,如果你要折騰,隨你吧。」
所有報復的憤怒和衝動,就在一句話間消弭。
李妃走過來,冷笑道:「看吧,我就知道,就算太子殿下死了,陛下也只會顧全大局,息事寧人。」
他們都說朕是渣帝,直到這一刻,朕才承認。
朕是個渣帝,渣得明明白白。
十一
朕把行知的弟弟妹妹小雨都放了,至於行知,我也終於放走他了。
行知曾經說,「我想和阿魚一起隱居,在雲深處,種梅養鶴彈琴。」
我笑話他,「太子殿下不知人間疾苦,養鶴又不能吃,還不如養一群小雞崽,下蛋可以吃,肉也可以吃,或者養一群豬也不錯,烤豬蹄子可香了。」
行知望著我,溫柔地笑,「那就不養鶴了,養雞,養豬,隨你喜歡。」
我倚在他肩膀上,笑得臉發酸:「這樣好了,我種菜養豬耕田,你種梅養鶴彈琴,我們各有分工,太子殿下你就負責貌美如花,阿魚我啊,就負責幹活養家。」
行知不肯,他說他要幹活養家。
……
我把他的骨灰撒在高山上,他自由了,我不再逼他和我生死相隨了。
我並沒有為行知掉過眼淚,他死了十幾天了,我也只是同他死前一樣生活。
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該上朝上朝,該批奏摺批奏摺。
一切照舊,一切如常,行知在冷宮的時候,朕不也是很久沒見到他嗎?
又有什麼分別,沒有分別。
李妃又寫了新話本,我在他的冷嘲熱諷中看完了,不知不覺,落下一句話:
「這結局是好的,我要拿回去給行知看,他會喜歡的。」
說出來後,李妃愣了愣,我也愣了愣。直到這一刻,我的眼淚才怔怔地湧出來,怎麼抹也抹不完,怎
麼流也止不住。
怎麼可以這樣?女帝怎麼可以這樣,突然崩潰,號啕大哭?
可是權勢再大,卻拿不出半點辦法管制眼淚,管制自己。
直到這一刻,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行知死了。
我想再給他講故事,我想再翻牆爬屋頂去見他,我想再惹他生
氣,我想再跟他睡覺要小孩,統統都不會再有了。
沒了,沒了,這回是徹底沒了。
行知和我不在一塊了,不在一方天角下了。
君埋泉下泥銷骨。
沈知魚再也等不到行知。
長樂宮再也等不到皇后。
女帝再也等不到皇后。
十二
朕有了個新癖好,喝酒,越烈越好。
沒有什麼煩心事是一頓酒不能解決的,如果有,那就兩頓,三
頓,頓頓上酒。
那一晚,朕在議事閣查文獻,查得煩了,從櫃子底下翻出來酒,蹲在牆邊喝了半晌,喝大了,正趴在桌上,半睜著眼迷瞪,忽然門被推開,一道光照進來,眼下出現一襲雪白衫,一雙指節纖長乾淨的手,那雙手輕輕地按在我的手腕上,輕得像一個一吹就散的夢。
他把我手裡的酒壺拿走了。
我欣喜若狂,可又緊張到極點,屏氣凝神,不敢呼吸,生怕把這個夢吹散了。
我聽見很淡很淡的嘆息聲,是行知慣有的,寵溺又無可奈何的嘆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