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杜若香如故_第四章 哦
「哦?」
太子來了興趣,索性將浸透墨汁的狼毫筆遞給我。
「叫我瞧瞧。」
「奴婢不會寫詩詞歌賦。」
「不必,你隨意寫幾個字就好。」
「那奴婢……就寫奴婢最熟悉的東西吧。」
我拿起筆,對著雪白的宣紙,輕輕下筆,一手端正的唐楷。
「黃連、梔子、黃柏、金銀花……」
太子起先頗有興致地瞧著,漸漸地,他意識到什麼,臉色變了。
我平靜地寫著,一個字接著一個字,心中帶著一股含血的快意。
我知道我在幹什麼,我把全家人的身家性命懸在筆尖,為一個根本不知勝率為幾的賭局下注。
可那又怎樣呢。
你們不在乎我……
於是我也不在乎你們。
我寫完,書房裡靜得落針可聞。
太子站在我身邊,我聽得到他急促的呼吸聲。
我寫了一整面宣紙,內容非常簡單。
——是那張救了他的方子。
當然,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那還有一些別的解釋,比如作為沈成雲的丫鬟,我見過那副方子,恰好能夠背誦……
但我知道,當初那張方子,是送到過太子面前的。
太子喜歡習字,他對人的筆跡極度敏感,他能夠清晰地意識到,我和寫那張方子的人,是同一個。
再結合那一日他聽過我的聲音。
結合寫出這樣一手唐楷的人必然常常寫字,但沈成雲卻完全不進書房,手上連個握筆的繭子也沒有。
所有往日里會被忽略的蛛絲馬跡串聯起來……
我不信太子發覺不了。
寂靜,良久的寂靜。
「你……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太子低聲問我。
「若若。」
「若若。」太子輕輕地重複,「你是沈家的丫鬟?」
「可以這麼說。」我輕聲道,「我叫沈若若。」
我的重音咬在了那個「沈」字上。
太子沉默,他明白了。
「綠豆蓮子湯……不錯。」他端起我放在桌上的瓷碗。
「是,綠豆味甘,性寒,入心、胃經。蓮子味甘、澀,性平,歸脾、腎、心經。」
「二者合一,清熱解毒,最適合殿下的體質了。」
半個時辰後,我回了院子,沈成雲剛剛睡醒,揉著眼睛看我。
「你做什麼去了?」
她沒好氣地問。
「熬了點綠豆湯。」我揚起手裡的碗,「小姐要不要嚐嚐。」
「誰喝那勞什子東西。」沈成雲不耐煩地說,「取點兒冰鎮西瓜來。」
她臉上的不耐煩神色只維持了短短一瞬,因為在我身後,太子踏入了院子。
沈成雲的臉像翻書一樣快,轉眼間便換成了柔美溫和的模樣:「殿下來啦,妾身午睡起來正燥熱呢,有用井水冰的西瓜,咱們一起吃點吧。」
我垂首去拿西瓜,聽到背後,太子淡淡地對沈成雲說。
「你最近不是嚷著鬧肚子麼,還貪涼?」
「哎呀,妾身剛醒,腦子還不太清醒,怎麼忘了。」
我聽到沈成雲尷尬地回應。
當晚,沈成雲早早地燃起明燭,等著太子來就寢。
等到半夜,太子也沒有來,侍從過來說,太子在看書到深夜,就在書房睡下了。
沈成雲失望地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