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溫柔刀起落_第九章 我陷入了回憶里

我陷入了回憶裡,喃喃地說:「那天晚上的養心殿好靜,靜得只有太后的聲音。」

太后緊緊抓住床幔,嚅囁著唇,死死地盯著我。

我嘆息一聲:「那天晚上,太后支走了太多人,導致您說的話,兒臣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一直都知道?你一直都知道?」太后咳嗽了幾聲,嗓子彷彿一個破風箱呼呼地喘。

「您指的是哪一件事情?」我問,「是您不能生育,從孃家抱來了一對雙生子呢,還是您害死了孝懿純皇后呢?又或者,您用毒殺孝懿純皇后的方法,一樣毒殺了父皇呢?」

「哀家真恨,當初沒有把你和你母妃一起送走。」

太后咳嗽得臉色如豬肝,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床沿。

我給太后掖了掖被角,道:「太后一直防著兒臣,從不吃兒臣送來的東西。可兒臣送來的東西都是無毒的呀,真正有毒的是那隻大迎枕,太后很喜歡裡頭的香料。」

「你這個大不孝的東西——」太后的眼睛裡有無法掩飾的驚慌失措,我看著她的臉,難以自持地想,父皇死之前,是不是也像她這麼無助,這麼恨?

她想叫人進來,可雨聲這麼大,壽康宮的婢女也被我支走,有誰能聽到太后的呼救?

我把太后漸漸沒了力氣的手放回被子裡,輕聲說:「太后,您放心去吧。」

09

太后的葬儀非常高調,比之當年孝懿純皇后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跪在眾人中間哀哀哭著,眼神卻在蕭大將軍蒼白的臉色上掃過。

蕭岐山鎮守邊關,手上握著二十萬兵權,非詔不得入京,此次太后薨逝,他才能回京參加葬禮。

蕭家人來了不少,裴霜霜在林墨的攙扶下,更是哭得快要暈過去,絲毫不顧及自己已有身孕的事實。

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空隙,我在凝熹堂更易喝茶,抬眼看見裴霜霜也走了進來,我趕快招呼她坐下:「榮華你有身孕,即便傷心,也要注意些才好。」

此刻四下無人,裴霜霜退去傷心欲絕的神色,咬牙切齒地瞪著我:「是你對不對?壽康宮的宮女說了,最後一個去給太后侍疾的人就是你。」

我裝作不懂:「最後一個侍疾的人的確是本公主。」

看我不承認,裴霜霜也沒辦法,她深吸一口氣,在我身邊坐了下來,她換上那副純善柔和的笑容,端起茶盞:「皇姐,其實我們早就見過呢。」

我點點頭,笑道:「那次在林家別院,似乎是本公主與你的第一次相遇。」

裴霜霜笑容更甚,低頭啜飲:「那次皇姐認出了那支白玉纏枝響鈴簪,氣急敗壞地對駙馬說我是賊。」

我回憶了一下,贊同道:「的確如此。」

裴霜霜的護甲劃過茶盞,發出冰珠落玉盤的叮噹之聲:「可惜駙馬不信。」

那次林墨與我爭吵不休,他鐵了心相信裴霜霜,最終以我狼狽敗北為收尾,他漲紅了臉,把裴霜霜護在身後,字句鏗鏘地對我說:「霜霜不會。」

我偷偷在晚上大哭了一場,但也就是那天之後,我對林墨興趣全無。因為我知道,他喜歡的是路邊柔弱的小白花,而不是與荊棘相伴相生的玫瑰。

林墨喜歡的,是他能保護的,而不是比他還要奪目的。

我放下茶盞,看了看裴霜霜,嗤笑道:「但是本公主實在是不懂,為何我再三說過,對林墨不感興趣,你還要拿著這件事耀武揚威呢?」

裴霜霜的笑容也漸漸露出幾分陰冷:「因為皇姐說過,我想要的,只能靠別人給,我想告訴皇姐,我不靠別人的施捨,而是靠自己去搶。」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裳,道:「那拭目以待。」

蕭岐山回京之後,以太后送行為由,在京中的蕭家大宅住了下來,蕭岐山是太后的兄長,膝下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優秀,年紀輕輕軍功赫赫,很受先帝賞識。

但是裴楚對此卻坐立難安,這些年來,他的疑心病越來越重了。

我調查過,裴楚並不是蕭岐山的兒子,他只是蕭家庶支抱來的孩子,因此在面對蕭岐山和他的三個兒子時,裴楚總是心存疑慮。

「皇姐,蕭岐山這次賴在京城中不走,他的三個兒子也在京中,他是不是對朕有了不臣之心?」

我看著裴楚在御書房中轉來轉去,悠悠開口道:「皇上多心了,蕭大將軍定然是忠君之士。」

我瞥了一眼案上的奏章,上面有不少都是為蕭岐山歌功頌德的,其中還有一份是建議給蕭岐山的大兒子封爵的。

不用懷疑,這些都是我讓人送到裴楚跟前的。

雖然裴楚忌憚我,但是太后已死,我又剛替他殺了裴江越,現在我就是他最信任的人了。

但是裴楚緊皺的眉頭併為鬆懈半分,只是嘆了口氣讓我出去。

出宮的時候,我見到了蕭岐山,他朝我行了半禮:「見過嘉裕公主。」

我瞥了他一眼,道:「本宮記得這枚扳指,還是先帝賜給蕭大將軍的。」

蕭岐山軍功累累,自然一身傲氣,此刻站直身體,微微點了點頭:「公主好記性。」

我微笑:「不耽誤蕭大將軍面聖了。」

蕭岐山入宮的理由想想也知道:他是來為自己的三個兒子請封的,還想求一個世襲的鎮遠大將軍之爵,由大兒子承襲。

裴楚氣得夠嗆,裴霜霜挺著肚子去為蕭岐山說和,還被裴楚大罵一通:「你的公主之位是朕給你的,此刻你居然幫著蕭家說情?」

我想起蕭岐山那枚扳指,就能想象到他在裴楚面前是如何的跋扈傲物。

提起蕭岐山,齊戎一也面露嘲諷:「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夫,憑藉太后威名才坐到如今的位置,如今居然敢一口氣給三個兒子討賞。」

我正在書桌前練字,似乎對齊戎一的話充耳不聞,他有些著急,道:「你不準備對蕭家動手?」

我把剛寫好的字拿起來,遞給齊戎一,笑道:「你看看本公主的字如何?」

齊戎一嘀咕著看向手裡的宣紙,卻突然眼前一亮:「推波助瀾,縱風止燎耳……」齊戎一思忖片刻便笑了起來,「公主寫得一筆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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