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何必寄相思_第九章 捂不熱了
「捂不熱了。」我將剩下的小半壇酒往喉嚨裡猛灌,秦霽奪走我手裡的酒罈。
我醉了,我恍惚聽見秦霽說:「相思,朕放你走。」
下雨了嗎?有雨水滴落在我臉上,我伸手去接雨水,指尖卻觸碰到秦霽的臉。
他的臉是涼的,淚卻滾燙。
我睜開眼眸望著秦霽,他眼睛很紅,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落淚。
這一夜,我與他在相思樹下無聲的告別……
我能感應到他對我濃濃的不捨,和強烈的佔有慾,卻又不得不放手。
13
翌日,我如願出宮,我留給秦霽的只有曾經那枚我親手繡的相思手帕。
秦霽站在城牆上看著我離去的時候,我連回頭看他一眼都沒有。
我走得很決絕,卻並不灑脫。
我帶著滿腔傷痕去了邊城,那是慕珩去世的地方。
我沒能看他最後一眼,那便守在他去世的地方,以此終老,也算是和他相守餘生。
我在邊城找了一份謀生的差事,在學堂教孩子們唸書識字。
這份謀生的手藝是秦霽教我的,如今終於派上用場了。
每年九月,秦霽都會派人給我送一罐相思子來。
我知道,每一粒相思子都是他對我的思念。
我甚至能想到他一次又一次站在相思樹下,思念我的畫面。
最毒的不是相思子,是忘不掉的情,釋不了的懷。
我離開的第二年九月,來送相思子的侍衛對我說:「娘娘,陛下想您想得生病了,不願吃藥,您可不可以回去看看他?」
我搖了搖頭,「別叫我娘娘,我不會再回去。」
侍衛又問我,「那您可有什麼話,讓屬下帶回去給他?」
「沒有。」我縱有滿腔的話,也說不出一個字。
我離開的第三年九月,來送相思子的侍衛告訴我:「陛下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他徹夜站在相思樹下思念您,明知有毒,卻不許我們任何人砍掉相思樹,您能不能寫封信勸勸他?」
我搖搖頭,這都是我處心積慮想要看到的啊,我又怎麼會寫信勸他?
我離開的第四年九月,來送相思子的侍衛告訴我:「陛下前些日子以相思子送酒,人差點兒沒了……御醫們將陛下搶救過來,可陛下咳血的頻率越來越密集。」
侍衛說著說著便哭了:「御醫們說陛下若再不好好吃藥調養身子,恐怕沒有幾年了,可他今年也不過才二十七歲,還沒有一子半女,這江山怕是要動盪了,您能不能為了……」
我打斷他的話:「別說了,我不想聽。」
我進屋,眼淚如珠子一般掉下來。
秦霽,你怎麼那麼傻?你處心積慮得到皇位,為何這麼不惜命?
我離開的第五年九月,秦霽沒有派人送相思子來,我懷疑他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這日,我在學堂教孩子們念王維的《相思》。
孩子們跟著我念:「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唸完之後,我來講這首詩的寓意:「這首詩借詠物而寄相思,通篇不離紅豆,卻是在借相思子,表相思之情……」
學生問我:「夫子,您眼睛怎麼紅了?夫子也有相思之人嗎?」
「沒有,是窗外的沙子飄進來了。」我放下詩卷,抬頭望了望窗外,看見一輛奢華的馬車停在窗外。
我看見駕馬車的人,是每年來給我送相思子的那個侍衛。
我有預感,秦霽來了,他就坐在馬車裡。
我甚至聽見了他的咳嗽聲,可以聽得出來,他的身子確實不太好。
從京城到邊城,足足要奔波十來日,他竟拖著病體親自來了。
他是來看我最後一眼,還是想接我回去?
我收回目光不去看馬車,卻能感應到馬車裡那雙灼熱的眼眸在看我。
他滾燙的愛讓我如置身地獄。
原來愛和恨可以並存,左邊是愛,右邊是恨,我的心每搖擺一寸,便是抽筋剝骨的極刑。
我苦苦撐到了放學,從學堂出來後,我故意繞開馬車,往家裡走。
馬車裡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相思……」
秦霽的聲音飽含了太多情愫,他所有要對我說的話,都藏在這兩個字裡。
他權勢滔天,錦衣玉食,得到了他所有想要的一切,可他還是放不下我。
我眼睛刺痛不已,雙腳像是灌了鉛一般。
我知道只要我回頭就能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