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舊時堂前燕_第四章 君王不可有喜好
君王不可有喜好,世家子弟同樣。
他們表現出來的只是想讓眾人看到的。
就像人人都看我母親教導唐前用功讀書,實則他的主要功課是習武,他的責任是手握兵權。
唐家從來不是什麼清貴世家,表面看來都是從文,實則大奉國的兵權已經被唐家從各方滲入。
一條腿走路,從來都是狡兔死,走狗烹。
我和唐前都肩負自己身上的使命。
這條路不得不走。
回到府中,唐杜來傳話,說母親喚我前去對嫁妝單子。
父親的小廝幫母親傳話,說明他們有事與我相商。
一路上,我心中琢磨事情大概和我的婚事有關,想得入神與人撞了個滿懷。
唐燕撞了我也不惱,她依舊著一身月白長袍,脫俗且雅緻。
丁香迅速跪下來認罪:「大小姐饒命,是奴婢的錯。」
唐燕皺了皺眉,沒等我發話親自扶起丁香,望向我:「姐姐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就讓丫鬟替我受罰吧。」
我來了興致,嘴角微微挑起:「你是唐家二小姐,罰你別人會說我唐家教女無方,她是你的貼身婢女不罰她該罰誰呢?」
「姐姐莫要太過分,丫鬟也是人,我們並沒有誰比誰高貴。」
她將丁香攔在身後,其他丫鬟聽到這番言論紛紛露出感激的目光。
我失了興致,這種來自現代人的平等觀念刻在骨子裡,即使我小時候也如此。
但人心叵測,這些丫鬟比她們表現出來的更加刻薄,當一個主子沒了主子的規矩,那麼下面的人遲早有一天會將她出賣。
人人平等,不是在自己以為的角度,而是從他人角度出發。
更何況,這個封建朝代本不公平,她的善意只會對丁香帶來厄運,最終反噬在她自己身上。
既然唐燕想做這個好人,我賣她個人情。
整了整鬢髮,我姍姍離去。
薔薇跟在我身後,低頭不語。
我問:「二小姐這番為下人著想,你怎麼看?」
薔薇:「無妄之災。」
我拍拍薔薇的肩膀,心中暗道一句「通透」。
到母親房間時,父親正在榻上,母親為他輕輕揉著頭。
見我進來,他閉著的眼睛也未睜開,只是輕輕嚅動嘴唇:「來了?」
母親停下手,關心地望向我,我眨眨眼示意母親我並未被三皇子的事兒擾亂心緒。
隨後,微微俯身,給父親請安:「父親安好。」
父親睜開眼,看著我標準的禮儀,滿意地輕輕點頭,就好像看自己親手完成的一個藝術品。
「你姑母召你進宮一趟,你準備如何應對?」
我走上前,接過母親手中的活計,跪在父親身前低頭給他捶著腿:「我與姑母也好久未見,想必深宮難捱,她是念親了。」
父親點點頭,站起身,開啟門,回頭說了句:「你是明白的。」
我當然明白,鳳承運擔不起大任,父親一開始就不看好他,唐家都看不上他。
所謂的婚約無非是雲貴妃與父親一母同胞,割不斷的血緣關係讓唐家無法跳下三皇子這艘船。
可血緣深情與家族榮辱相比,不值一提。
父親這是提醒我,與姑母敘舊可以,但解除婚約這事兒失不再來。
屋內只剩下我和母親兩人,她溫柔的臉上帶了點怨氣:「當初我就不同意與唐雲柔聯姻,是你父親非要給上面表示自己有情有義並非薄情之人,否則如今哪要這般費盡心思?可憐我女兒的名聲。」
我輕笑,拉著母親的手:「母親莫要這般說話了,您疼女兒女兒心中明白,可女兒享受了唐家的榮耀,就要承擔責任。」
「你就是太懂事了,我寧願你蠢一些,蠢了才會快樂。」
「母親說哪裡的話?有如此蕙質蘭心的母親,女兒還能蠢到哪裡去?」
一室歡笑。
每每只有與母親相處我才能感受到少有的、真摯的親情。
4
進宮前,唐燕來找我。
薔薇正在為我上妝,唐燕從門口進來,我看著銅鏡中自己的妝容,再看看唐燕的清湯寡水,忽就有點羨慕。
我也不喜歡珠釵環繞,更不喜歡臉上無法呼吸的感覺,可我若太素淨,別人只會說唐家女兒無教無儀。
妝容和珠釵不僅僅是為了好看,更是上層交流的通行證。
比如唐燕天天素面朝天,氣質如蘭是氣質如蘭,可那些大家夫人在背後誰不偷偷罵一句:「野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