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得勝還朝,就被新帝過問婚事。
「臣有門娃娃親……」
「太傅幼子?去年剛當上駙馬。」
「臣還有個白月光……」
「周侍郎?上月剛給兒子辦了週歲宴。」
我撓了撓臉:「臣還是去戍邊吧。」
新帝卻從龍椅上走了下來。
「要不……秦將軍看看朕如何?」
我摸著下巴,認真打量。
「體格尚可,但下盤不穩。碰到臣,您還是隻有被收拾的份。」
1
朱熠氣笑了。
直接拉我來演武場。
他脫去外袍,只剩單衣,又捲起袖管,露出麥色小臂。
正值仲夏,連風都帶著熱意。
他那明黃單衣被汗浸透,緊貼在??膛上,勾勒出健碩的輪廓。
朱熠擺好架勢,朝我勾了勾手。
「你出征這三年,朕可沒閒著。秦將軍大可以來試試看。」
我舔了舔嘴唇,拱了拱手:「臣不敢。」
「認識你十多年,朕還沒見你這麼慫過。」
這要是擱從前,朱熠敢這樣挑釁,我定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可我去平個倭寇的工夫,回來他已成了九五之尊。
現如今,他可以胡鬧,我卻不能無禮。
「陛下威武,臣甘拜下風。」
朱熠撤了架勢,邁開長腿,幾步跨至我身前,垂眸低喃:
「秦琅,你明明說過,等能打得過你再說。」
「可如今,你卻連打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抬眸,他已高我半個頭,眼中卻還帶著幾分少年時的青澀。
午後陽光灑下,他的身影剛好將我籠罩。
曾經任我欺負的少年,如今竟能帶給我一絲壓迫感了。
他又逼近了一步。
離得太近了,我的身子比腦子先動了。
跨出半步,擒住他的肩膀,利落轉身,一記過肩摔行雲流水,瞬間將他放倒在地。
我居高臨下,俯視著九五之尊。
「這下您滿意了?」
2
朱熠不惱反笑:
「不滿意。你這是偷襲,不作數!」
我雖心中笑他幼稚,卻仍是伸出左手,想拉他起身。
可他卻擒住我的胳膊,趁勢一個翻滾。
我並未對他設防,竟讓他得逞了。
這次換我仰躺在地。
他一手扣住我的左手腕,一手撐在我的耳邊。
「那年你說過的話,如今可還作數?」
我的右手抵住他的左??,強行撐出寸許距離。
手掌與他僅隔著一層單衣。
我清晰地感受到他炙熱的體溫,以及亂了節奏的心跳。
防衛本能告訴我,只需抬膝頂他要害,便能輕易脫身。
但刻在骨子裡的祖訓卻在不斷告誡我,他是君,我是臣,我不能真的傷到他。
他的視線愈發灼熱,我只好偏開頭。
剛好迎上刺眼的陽光,又讓我想起那個夏天的午後。
3
那年我剛滿十歲,祖父嫌我太鬧騰,將我扮作男兒,送進宮裡讀書。
「跟著張太傅,讀點聖賢書,沉心靜氣,養養性子,免得配不上他家幼子。」
我卻當眾揍了太子朱熠,回來就被祖父罰跪。
那天的陽光也是這般刺眼。
我頂著烈日,曬到快脫水。
背祖訓背到嗓子直冒煙,膝蓋也已沒了知覺。
年僅八歲的朱熠竟讓太傅帶著他,找上門來。
「秦大將軍,是孤先招惹的秦琅,她才動的手,您別罰她了。」
朱熠向祖父解釋原委。
他不知聽誰說起,我是女扮男裝,非要來親自求證。
夏天穿得本就不多,拉扯間力道失了控,我腰封散落,外衫半褪。
他當時有些不知所措,這才沒躲過我的拳頭……
祖父這才饒過了我,讓我起身,臉色卻十分難看。
彼時還鼻青臉腫的他,卻在祖父面前端著太子的架子,梗著脖子道:
「既然孤汙了秦琅的名節,以後定娶她為妻,請秦大將軍莫要怪罪。」
我踉蹌起身,啞著嗓子道:
「呵,想娶我?能打得過我再說。」
可才剛撂完狠話,我便暈倒了。
丟人丟到姥姥家,這樑子也就此結下了。
見一次揍一次。
揍完接著背祖訓、挨家法。
那時我年少輕狂,只是說了句場面話。
不曾想,他卻記掛到如今。
4
「秦琅,嫁不嫁,你給個準話。」
從回憶中,我又撿起了那身傲氣。
直視他滿含期待的眸子,語氣平靜:
「陛下,臣若入了後宮,誰來替您守國門?」
朱熠怔了一瞬:「倭患已平,你就不能先歇一兩年?」
「北方的草原部族一直蠢蠢欲動,不容有絲毫懈怠。」
朱熠無奈站起身,恢復帝王姿態。
「秦將軍,在你眼裡,朕的分量,竟不及敵人分毫?」
我起身拍了拍塵土。
「身為將軍,家國大義自然應當排在個人情愛之前。」
「可朕如今是天子。天地君親師,朕在你心中的位置,不該往前排一排?」
我沉默了。
忠君二字,早就隨著背了無數遍的秦家祖訓,深深刻入我的骨髓。
他在我心中,理當比我的性命都重要。
可依舊有一絲怪異,讓我如鯁在喉。
是了,忠君也不必非得嫁給他吧?
我愣神的工夫,朱熠已經放下袖子,穿好常服,扶正發冠,擺出帝王的架子。
「秦將軍,嫁給朕,或者孤獨終老,兩條路你自己選。」
說完便甩袖離去。
不嫁給他,就要孤獨終老?
我在演武場曬了半天,想了半天,終於反應了過來。
為何與我訂有娃娃親的張浩然忽然成了駙馬。
為何我的白月光周衍兒子都一歲大了。
往前倒推時間,朱熠恰好是在兩年前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