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園雪盡意難平》厲承驍林晚_第5章 提起空了的竹籃

提起空了的竹籃,我轉身沿著來路下山。

可剛走出幾步,卻莫名心悸,鬼使神差地回頭——

墓園入口的老樹下,厲承驍不知已站了多久,正靜靜地望著我。

“林晚!”

厲承驍見我看到他了,快步朝著我走來。

雪後的山徑溼滑,他的步子卻邁得又急又穩。

只是在那張慣常沉靜的臉上,我看出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憔悴與緊繃。

我們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站定了,誰也沒有先開口。

山風捲著殘雪的氣息穿過枯枝,發出嗚嗚的聲響,襯得這墓園愈發寂靜。

他垂眸,目光落在我提著的空籃子上,又緩緩移到我帶著傷疤的手臂,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送你回去。”

他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有些低啞,不等我回應,便伸手接過了我臂彎間的竹籃。

動作很自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沒有拒絕,只默然地轉過身,慢慢沿著下山的路走去。

他跟在我身側半步之後,步子放得極緩,遷就著我的速度。

石板路上的積雪已被掃至兩旁,但殘留的冰碴仍讓行走變得有些艱難。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聽得見腳下碎雪被踩實的細微聲響。

“我知道一家醫院……”他終究是沒忍住,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祛疤手術效果特別好,你要不要……”

我目光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習慣了。”

其實怎麼可能習慣得了。

當初大火灼 ?? 傷全身,在獄中又得不到像樣的醫治,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

最初的那段日子,劇痛日夜不休,衣服稍微擦到都會感到烈火灼心般的疼痛。

是靠著父親那句“好好活著”的遺言,我才一點點熬過來,憑著一點意念和粗糙的自我復健。

從將自己包裹得一絲不漏,到現在能坦然面對旁人的目光。

直至如今,雖留下了永久的傷疤,但至少不再時長感到疼痛。

能夠自力更生,已是老天爺額外的憐憫。

但這些,沒有必要同他講。

他似乎在我這過於簡短的回應裡聽出了疏離,唇線抿緊,不再說話,只是提著竹籃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一路無話。

他就這樣沉默地跟著我,一直走到了我那間位於城南巷尾的咖啡店門口。

我停下腳步,轉身從他手中拿回竹籃:

“到了。”

他卻並未立刻離開,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著我,又像是透過我,望著某些他自己也看不清的東西。

店鋪門板的舊漆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簷下掛著的小小招牌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你該回去了。”我出聲提醒,打破了這令人不適的凝滯,“厲首長。”

這個稱呼讓他眼神微黯。

我繼續用那沒什麼起伏的聲調說道:

“如今你已得償所願,成功娶到了心上人,又將為人父,人生也算圓滿了……”

我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他忽然打斷了我。

“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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