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越南紅教堂撞邪:鬼魅西貢_第四章 麻風病人
麻風病人!
我猛然想起叔叔以前告訴過我,在胡志明市還被西方人叫做西貢的年代,這裡曾出現過大批麻風病人。當時的人只知道麻風具有很強的傳染性,但沒辦法醫治。麻風病人也因此,被視為不詳之人,更被一些宗教視為魔鬼附身。
尤其是患有麻風病的女人,哪怕麻風已經痊癒,不再有傳染性,但因為患病後帶來的身體異樣,也會被關起來,直至死亡。
我夢中的情況繼續上演,女人抱著孩子,縮在牆角。她手指彩色玻璃花窗,教孩子認顏色,把每日得來的少量食物挑揀出最好最乾淨的餵給孩子吃。
起初,這個房間是沒有鏡子的,不知出於什麼目的,有人刻意推來雕著玫瑰花的穿衣鏡。女人們試探著走到鏡子前,在看見鏡中醜陋的自己後崩潰地痛哭。
我想,這或許是種折磨。當時的人們愚昧到希望這些「地獄惡魔」照出自己丑陋的模樣,以此驅趕惡魔離開。
鏡中時光流轉,轉眼男孩兒已經長大。被困在塔樓內的麻風病女人們有些死了,屍體被毫無尊嚴的剝去衣衫拉出去焚燒。有些已經瘋癲,整日與糞尿為伍,痴痴傻傻的,倒是開心快樂。只有帶孩子的女人神志依舊清醒,我看著她每日用手指梳頭,教孩子數手指學算數,用死人的衣服給孩子做衣裳。
可惜,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
每天都有人給這些女人送飯,隔上兩日,也會有人來清理。女人每次都把孩子藏在自己身下,正好那些人也不願意在屋子裡多停留。但終有一日,孩子被發現了。
一個乾淨正常,沒有染上麻風病的孩子。
孩子被拖離母親身邊,鏡中閃過女人絕望的臉。
我開始可憐這個小鬼了,因為鏡中再次出現的畫面更讓人絕望。
這孩子被帶到一所醫院,被反覆抽血,人們想找出他未被傳染原因,而醫學實驗,尤其是那個年代的實驗,又往往是無情殘忍的。
孩子最後,死在病床上。他臨終前看著玻璃窗上的聖母畫像,用手指小心翼翼的觸控聖母臉頰,接著用盡全身力氣,吻了吻聖母的眉心。
也許在他在臨終前,真的把聖母,當成了自己的母親。
孩子的故事看完了,但我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麼他會找我的麻煩。
小鬼頭嬉笑著,用腳後跟踢我胸口。
我不能動,只能任他欺負。
身體再次失重,墜落,玻璃花窗一扇扇滑過,這次不用我觸控,小鬼就讓我在一扇窗前停留。
就在我打量面前花窗上的耶穌受難像時,玻璃花窗突然崩裂破碎,火光和爆炸帶來的氣流從窗戶湧出,我被灼熱的空氣燻烤的無法呼吸。幾個肢體不全的男人從隨著玻璃碎片一起衝我飛來,肩膀上的小鬼高聲叫喊。
我懷中多了個人頭,就是齜牙咧嘴的那個。
人頭衝我眨眼,他嘴裡說著越南話,我仔細分辨,是在說:「有炸彈。」
人頭開始哭泣,他念叨著年邁的父母,新婚的妻子,咒罵著侵略者。
戰爭?那和紅教堂有什麼關係?
我腦中越發混亂,但面前的破碎的玻璃花窗給了我答案。原來,當年關押麻風病人的塔樓在幾十年後,曾經住過不少因戰爭致殘的老兵。
這些人多半肢體殘疾,心靈和精神也受了很大傷害。他們不同於那些得了麻風病的女人,是自己把自己囚禁於次,不管教會、政府工作人員如何疏導,他們都不肯出門。
慢慢的,有人因傷病而死,有人則陷入癲狂。
在這些人裡,我看見了一個坡腳老兵。說是老兵,看起來也不到三十歲。他的左腿從膝蓋下就彷彿沒了骨頭,軟踏踏的拖在地上,不知他沒有痛覺還是不在意,左腳也不穿鞋,就那麼在地上摩擦,擦出道道血痕。
這是,剛才在腳手架上逼近我的傢伙?
小鬼頭在我肩膀上狂叫,窗子裡的老兵坐在花窗下,雙手虛籠,像是抱著什麼。他低下頭,對著懷裡空氣輕輕一吻。
是我夢裡的那個人,當時他和戰友在林中穿行,戰友被炸死,頭顱正好落入他懷中。
一幕幕悲劇的上演讓我崩潰!一座教堂承載了多少人的血淚?是多少人臨終之地?又是多少人的牢籠,庇護之所?
終於我不再墜落,眼前的幻象全部消失。我發現自己依舊站在腳手架上,面前的聖母像也依舊慈悲模樣。
腳手架上的血腳印還在,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紗布裹得好好的。
經歷了這樣驚魂的一夜之後,我居然滿腦子想的是繼續幹活,也許是幻境中那些拼命想要活下去的人們,給了我一些啟發吧。能夠生活在這樣一個相對和平的年代,是我的幸運。
天亮後,管理員來上班。我把他拉到一邊,向他講述昨夜和我最近遇到的所有詭異事件。我想,他一定知道什麼。
果然,管理員搖頭嘆氣,他告訴我,教堂內部的工作人員一直清楚,每當太陽落山,教堂內就會出現詭異事件。不過多年來並沒有人因此受傷,再加上教堂只有白天開門迎客,政府不想宣揚,所以也沒人理會。
這次翻新,一方面是怕大公司人多嘴雜影響紅教堂的聲譽,一方面也是很多本地公司有意避開這個是非之地,這才落到了我的頭上。工錢給的多,賠償金頂的也高,就是吃準了我賠不起,只能硬著頭皮幹。
我又問他公墓的事兒,他詫異的看著我,問我怎麼知道?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多年來,教堂神職人員和其餘工作人員一直自掏腰包去公墓祭奠。管理員拿來一本賬簿,上面詳細記錄了由教堂收斂、安葬人員的名字。我從生卒年月中找到了小鬼,但沒找到那個老兵。
「你說瘸腿老兵,我知道他。」管理員面色驚駭,「那是最後一任夜班管理員。他腦子不大清楚,但工作乾得很好。也只有他敢在夜裡進入教堂,他死後,教堂就取消了夜班管理員職位。」
原來,是這樣。我想,那個老兵並不是膽子大,而是已經見過經過人間地獄的他,怎麼會懼怕教堂內本就善良的靈魂。
後續施工期間,教堂裡詭事不斷。臨時工人換了兩茬,我實在受不了,再次找了老扎。這次他沒躲我,也可能是因為他老婆正好出門買菜,沒堵門。
「那小鬼,那小孩子,或許不只是頑皮。」工頭聽完全部的故事,連抽了幾根菸,拿出家裡的相簿給我看。我看見了一個包裹頭臉的年老女性,她佝僂著身子,眼神親切的看向搖籃。
工頭說那是他太奶奶,當年麻風病倖存者。他痛快的表示自己會去勸說工人回去上工,還買了大包的糖果,和我一起去拜祭小鬼。
「我們這邊有個說法,鬼不會白佔你便宜。那天你被紙灰燙傷借了他的瓦罐和裡面的雨水,當時你有燒紙,就算還清了。你還給了他一個棒棒糖,他反覆作怪,也是想提醒你不要進教堂,至於老兵恐怕只是想讓人們記得他那些慘死的戰友。」
「這和我叔叔說的不一樣!」我尷尬又憤怒的看著小鬼墓碑。
「你叔叔這人我瞭解。」老扎把糖果仔細摞好,「他一輩子最膽小怕事,別說鬼,人的便宜他也不敢佔。我想,那天的紙灰或許就是他在提醒你這活兒做不得。畢竟他也住在這裡,和小鬼是鄰居。」
我最終在紅教堂另一側塔樓找到了那面頗有年紀的玫瑰雕花穿衣鏡。
我將它砸了個粉碎,希望可以以此告慰塔中囚禁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