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不同舟》謝懷遠蘇珍宜_第五章 口罩後面

口罩後面，是淚流滿面的謝懷遠。

他顫抖著嘴唇說：

“珍宜，你知道了。”

“這些年，一直是我在買你的畫。”

“我後悔了，這輩子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沒有帶你和女兒去看海。”

我閉了閉眼睛。

似乎能感到鹹鹹的海風吹到我臉上。

那天看到女兒青紫的屍體後，我和謝懷遠都崩潰了。

謝懷遠不敢置信地抱起女兒。

“靜靜，你生爸爸氣了，在和我開玩笑對嗎？”

“爸爸錯了，爸爸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你原諒爸爸。”

“你快睜開眼啊，你醒醒啊！”

祝嵐想要安慰謝懷遠，可自己也嚇得語無倫次：

“怎麼、怎麼會這樣，只是吃個果乾而已……”

“這只是意外，不是我們的錯，不是我們的錯……”

我一把將他們推倒。

“不是你們的錯，難道是我女兒的錯嗎？她才三歲啊！”

“她在監控裡拍了多少次門，多努力在求救，你們看到了嗎？！”

我指向謝懷遠和祝嵐。

“當時你這個爸爸在做什麼？”

“你這個乾媽又在做什麼？”

謝懷遠像是無法承受一樣抱頭痛哭。

祝嵐嚥了咽口水，突然把矛頭指向了我：

“那你在做什麼？你一個家庭主婦，為什麼不看好孩子，把她放到公司裡？”

“你這個廢物，就連孩子都看不好！”

“都是你的錯！是你把她害死了！不是我！”

謝懷遠搶在我前面打了祝嵐一巴掌，面目猙獰。

“住口！你這個臭婊子！要不是你突然過來勾引我，我怎麼會把我女兒自己丟在這裡？”

“你就是一個蕩婦！明知道我喜歡的是蘇珍宜，還一直糾纏我！”

他突然轉向我，用力抓住我的手。

“珍宜，你知道嗎她這些年一直揹著你找我，從高中就開始了。”

“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她就故意用腳蹭我。你記不記得她有次說浴室壞了來我們家借浴室，那天她故意喊我給她送衣服，讓我看到她光著身子的樣子！”

“還有很多很多事，都是她在勾引我，我不喜歡她的，如果不是她一直糾纏我，我才不會睡她，也不會……也不會失去女兒！”

他盯著我的眼睛，像要尋求我的肯定一樣晃了晃我。

“珍宜，你說是不是她的錯？是不是她把我們女兒害死了？”

看著這兩個人拼命推卸責任的樣子，我不怒反笑。

這兩個人，都是我最愛，也最佩服的人。

我從小就對能力強的人有種嚮往。

可今天我才認清他們的真面目。

所謂人中龍鳳，不過都是不敢承擔責任的膽小鬼！

我一字一句地說：“是你們一起把靜靜害死了。”

“你、還有你，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當然，我也有罪。”

謝懷遠臉色蒼白，搖了搖頭。

我慘笑一聲，眼淚從面龐上顆顆滾落。

“如果我早點跟你離婚，如果我早點看清你們兩個人，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

“我萬萬沒有想到，女兒死在你的手裡！”

我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用力敲打謝懷遠的身體。

謝懷遠身強體壯，卻被我打得節節敗退，像個無助的小孩一樣哭起來。

祝嵐突然發出一聲痛呼：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謝懷遠淚眼婆娑地去看祝嵐。

“你說什麼？”

“我的肚子好痛，從剛才就開始了……”

我看她捂著肚子，額頭一片細密的汗珠，不像在撒謊。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

“你懷孕了，對嗎？”

謝懷遠一怔，瞪大了眼睛。

祝嵐虛弱地點了點頭。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剛才、剛才還打了你……”

他急忙跑過去扶起祝嵐，說：

“你堅持住，我們去醫院！”

我卻抱起女兒的屍體，攔住了謝懷遠：

“謝懷遠，你知道嗎？今天早上靜靜跟我說她想去看海。”

“她還那麼小，連海都沒看過呢。”

“S市是濱海的城市，可我女兒連海都還沒看過啊！”

我含著淚說：“我們最後帶她去看一次海，好嗎？”

謝懷遠看了看我懷中的女兒，又看了看身邊的祝嵐。

他像下了狠心一樣，對我說：

“珍宜，對不起，我不能再失去一個孩子了。”

“等我回來，我帶你們去看海。”

我瞭然一笑，點了點頭，退讓開來。

謝懷遠急匆匆地走了，世界一下子變得無比寂靜。

我吻了吻女兒的額頭，溫柔地說：

“靜靜，媽媽帶你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