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沉默渡長冬》顧宴夏知秋_第六章 他們記掛着曹馳的身體
他們記掛著曹馳的身體,卻忘了我也是他們的兒子,是曾拿過三等功的軍人。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幕“一家人”的溫馨場景,只覺得周身血液都冷透了。
原來,在他們心裡,我早已是那個玷汙了家族榮譽、惹人厭的麻煩。
而害死我隊友、毀我人生的曹馳,才是他們的“好兒子”。
曹馳安撫著我父母,目光越過他們,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與憐憫。
我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心中對他們僅剩的最後一點點期待,終於在這一刻消耗殆盡,碎得連渣都不剩。
過了幾天,母親突然打來電話,語氣是久違的緩和。
她說想吃城南老字號的那家桂花糕,讓我去買些回來。
我出了門。
剛走到一條僻靜的巷口,幾個黑影便從身後躥出。
一條麻袋猛地套住了我的頭,世界瞬間陷入黑暗。
巨大的力量將我摜倒在地,後腦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陣眩暈。
“狗雜種!終於逮到你了!”
“為我兒子償命!為特戰小隊的兄弟們償命!”
拳頭、靴子如同冰雹般落下。
我蜷縮起身子,試圖保護要害,但每一擊都帶著骨裂般的劇痛。
肋骨可能斷了,呼吸間帶著尖銳的刺痛和血腥味。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重重扔在地上。
麻袋被扯開,昏暗的光線刺得我眼睛生疼。
一個年輕些的男人紅著眼眶,獰笑著對我說:
“你還不知道吧,就是你媽幫我們騙你出來的!”
“他們只求不要牽連你的前妻一家。”
“你真是可悲,連你的親生父母都放棄你!”
我的意識模糊,耳邊充斥著他們的怒罵。
母親哄我出門的話還在耳畔,我不是猜不透她的用意。
只是太想被他們原諒了。
失血和劇痛讓我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體溫在一點點流失。
耳邊響起他們的聲音:
“了結了他,省得讓他出來繼續禍害人!”
我看著他們朝我揮起的鋼管,閉上眼睛靜靜的等待著死亡。
活著太累了。
父母的嫌棄怨恨,妻子徒弟的背叛,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小時候。
當我還為夜晚轟隆作響的雷聲害怕時,爸爸會沉默的給我開著夜燈,
媽媽輕輕拍打著我的背。
聲音裡帶著令人心安的沉穩:
“顧宴乖,爸爸媽媽會保護你的,不怕啊。”
這聲音好像越來越清晰,我的眼角忍不住流出眼淚,口中喃喃自語。
“爸,我不怕...”
一種解脫感流經我的四肢百骸。
如果我的死能讓爸媽放心,那也挺好。
鋼管重重敲在我顱骨的前一秒,我已經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撐我活下去的東西了。
或許死亡才是解脫。
就在我即將失去意識時,一個聲音傳來:
“放開他!”
倉庫外也突然傳來了刺耳而密集的警笛聲!
那聲“放開他”清脆而堅定,是個女聲。
緊接著,倉庫外傳來急促的軍車鳴笛聲,紅藍光芒透過破舊的窗戶在牆壁上瘋狂閃爍。
一個矯健的身影率先衝進倉庫,動作乾淨利落。
是軍區特派調查員蘇清,我軍校時期的學妹,如今負責特戰部隊紀律核查。
“全部不許動!”
蘇清舉槍對準犧牲戰士家屬的領頭人,眼神銳利如鷹。
其他調查隊員緊隨而入,迅速控制了現場。
家屬們被按倒在地,戴上手銬時還在嘶吼著“為戰士報仇”。
蘇清快步走到我身邊,蹲下身檢查我的傷勢。
當她看到我血肉模糊的手臂和滿身傷痕時,眼眶瞬間紅了,
但她很快控制住情緒,從戰術揹包裡掏出急救包,專業地為我按壓止血。
“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到。”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
“蘇大調查員……你怎麼會來?”
“以後再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