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雪初晴君已遠》江逾野沈霽雪_第十九章 夜幕低垂

夜幕低垂,雨絲將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刺骨的寒意隨著每一次呼吸滲入肺腑。

在這般嚴寒中,江逾野卻只穿著一襲單薄的襯衫,立於欄杆邊緣,這三個月好不容易重燃的生氣,彷彿在短短數日間被消磨殆盡,只餘下一種視死如歸的平靜。

沈霽雪衝上天台時,映入眼簾的便是這般景象。

連日來精心維持的冷靜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她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江逾野......別做傻事,你先下來,我們好好談談,可以嗎?”

江逾野如同失去靈魂的木偶,眼眸灰暗,往日的熠熠光彩已蕩然無存。

沈霽雪口中的“商量”,於他而言不過是又一場騙局。

他清楚地知道,一旦順從地走下這裡,等待他的將是更嚴密的囚禁——

頂樓的大門包括所有房間的門窗都將被徹底封死,再也不會有逃脫的可能。

所以,他說:“不要。”

“沈霽雪,我不想留在這裡。”

他的聲音飄散在風雨中,傳到沈霽雪耳畔時已微弱得幾不可聞,彷彿某種珍貴的東西正悄然消逝,永不復返。

沈霽雪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好......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去,可以嗎?”

然而下一秒,江逾野因她的靠近又向後退了一步,單薄的身軀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淚水從他臉頰滑落,他崩潰地嘶喊:“你還不明白嗎?”

“沈霽雪,你對我而言才是最大的牢籠!只要你在我身邊,我永遠得不到自由!為什麼不肯放過我?難道要折磨我一輩子嗎......”

“沈霽雪,放過我吧。”

轟——

沈霽雪僵在原地,明明只有雨聲淅瀝,卻彷彿有什麼在她耳邊轟然倒塌,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她終於看清江逾野眼中翻湧的恨意,再也無法自欺——

她本身,就是他痛苦的根源。

折斷他的翅膀,將他囚於精心打造的牢籠,即便這囚籠由金銀珠寶鑄成,也不過是在一點點扼殺他的生機。

她留不住他的。

他會......死的。

這個認知如利刃貫穿胸膛,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良久,她緩緩開口:“......好。”

她說:“只要你下來,我就還你自由......江逾野,我放過你。”

她久久佇立原地,眼睜睜看著管家將江逾野小心扶下欄杆,看著他頭也不回地離去,看著他坐上車駛離沈家大門。

那道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抓不住,留不下。

就像一陣掠過的風,唯有他心甘情願留下,否則沒有任何人可以強迫他駐足。

雨勢驟大,傾盆而下,無情地打在沈霽雪身上,她猝然跪倒在地,在雨中咳得撕心裂肺,冰冷的雨水流過指縫,暈開刺目的鮮紅。

原來人是能一瞬間垮下的。

沈家這位最負盛名的大法官,一夜病倒,將她親手修訂的三千餘條家規盡數銷燬,而後自請辭去曾誓言堅守的職位。

此事震動全城,眾說紛紜。

但只有沈霽雪自己明白,她的信念早在江逾野離去的那刻便已崩塌,再無存在的意義。

他不要她的懺悔,不要她的彌補,更不要她遲來的愛.....他只要她徹底退出他的人生。

這種決絕的“放下”與“釋懷”,比死亡更漫長,比凌遲更殘忍。

沈霽雪始終沒有再婚,甚至遣散了沈家的所有人,獨自守著沈家這座冰冷的宅邸。

管家臨行前,猶豫再三還是告知了溫時嶼的近況,他早被逐出沈家,失去倚仗後為生計所迫,成了個腦滿腸肥的富婆的玩物,活得生不如死。

沈霽雪微微一頓,卻未作任何回應。

這些,早已不是她關心的事了。

後來很久,她在電視上再次看到了江逾野的身影,他似乎已經成為了一名很出色的記者,神采飛揚,言談舉止從容自信。

節目尾聲,他閒聊時提及或許不久後將辭去現職,去嘗試更有趣的事業。

隔著螢幕,沈霽雪在心底默唸——

挺好的,江逾野,去追尋你想要的一切吧。

你是風,本就該無拘無束地掠過這大千世界,不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不是嗎?

京城的這個冬天格外寒冷,雪粒簌簌敲打著窗欞,繪出一幅孤寂的圖景。

她關掉電視,破例為自己斟了一杯烈酒,仰頭飲盡。

灼熱的液體燒過喉嚨,痛得她微微蹙眉。

卻唯有這份痛楚,還在提醒她麻木的大腦,原來自己尚在人間。

一滴淚悄然滑落,墜在桌面上那張精心修復的結婚照上。

照片中的男人眉目俊朗,唇角微揚,好看得驚心動魄,正是夜夜入她夢鄉的人。

時至今日,她終於懂得那句話——

若人生能夠重來,該有多好。

她想,她們會有一個截然不同的結局。

可惜,這世上有千萬個悔不當初的“如果”。

而“後悔藥”,卻從來只是痴人說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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