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雪初晴君已遠》江逾野沈霽雪_第十三章 他含淚轉身作勢要走

他含淚轉身作勢要走,一副心意已決的模樣。

徹夜未眠又被這番哭鬧攪擾,沈霽雪只覺太陽穴陣陣抽痛,心底的厭煩如野草般瘋長。

江逾野從來不會這樣......三年婚姻裡,每次觸犯家規他都坦然領罰,從未讓她感到半分不快。

唯一一次反抗,是那次摔倒見紅。

可她還是為了家規,毫不猶豫地將他關進禁閉室。

想起那個未能出世的孩子,心口泛起難以忍受的苦澀,她連哄勸的力氣都提不起來,只疲憊地擺擺手:“行了,讓管家給你安排客房,別鬧了。”

她不再理會溫時嶼,徑直前往法院。

這些天耽擱的工作堆積如山,必須儘快處理。既然江逾野執意離開,那就隨他去,她沈霽雪,從來不是非誰不可。

她強迫自己審閱卷宗,可那些熟悉的字句反覆掃過數遍,卻始終進不了腦海。

一種陌生的情緒充斥在胸間,令她坐立難安,難以專注。

最終她自暴自棄地扔下檔案,仰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

沉默許久,她拿起手機聯絡江逾野的好友,委託對方轉去一筆錢,指尖在對話方塊刪刪減減,最終只留下一句:

?麻煩轉告,這是離婚補償。】

整個下午她都枯坐在辦公室裡,如同雕塑般緊盯著手機螢幕,彷彿只有這樣能讓自己好受些。

終於等到提示音響起,她急忙拿起手機,卻只看到一行冰冷的回覆:

?沈法官,江逾野說不需要您的錢。他說,您不打擾就是最好的補償。】

沈霽雪死死盯著這行字,胸口像被重錘擊中,悶得喘不過氣。

他不要她的錢,甚至認為這是種打擾。

轉賬被全額退回,那筆鉅款在他眼中彷彿只是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只是給他平添困擾。

此刻她終於不得不承認,江逾野的離開對她影響至深,甚至......讓她生平第一次嚐到後悔的滋味。

這種情緒如同埋在心底的炸藥,而引線是在一場聚會上被點燃的。

她向來厭惡社交應酬,卻經不住溫時嶼的軟磨硬泡,見他又要擺出一副可憐姿態,她煩躁之下勉強應允。

本以為只是尋常聚會,不料推杯換盞間,竟有人調侃起江逾野離婚的事。

“要我說,江大少爺雖然脾氣烈了點,為這點小事就離婚,但那臉和身材真是沒得挑......當年除了自由肆意出名,英俊也是公認的......”

“嘖嘖,聽說他現在在國外玩得很開,一夜換十幾個女人都不稀奇......”

輕佻的貶損如同點燃引信,沈霽雪驟然失控!

她猛地揪住那人衣領,眼中殺意凜然,抄起一個玻璃杯直接砸在他頭上。

“江逾野是我丈夫!誰準你對他出言不敬了?再敢侮辱他,我讓你從京市消失!”

動靜驚動了全場,她下手極重,連溫時嶼都嚇得呆住。眼看就要鬧出人命,終於有人壯著膽子上前勸阻,說出真相:

“沈法官息怒!他只是一時失言,您手下留情!而且......而且這些話都是溫先生告訴我們的啊!”

沈霽雪的動作驟然停滯。

旁人連忙將那個被打得口鼻滲血的倒黴蛋拖走,原本熱鬧的聚會瞬間死寂,眾人紛紛垂首,生怕說錯話招來同樣的禍事。

溫時嶼完全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試探著去拉沈霽雪的手:“霽雪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啊!”

沈霽雪狠狠甩開他:“......時嶼,沈家家規最忌無端造謠,回去自己領罰。”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看都沒看跌坐在地、面色慘白的溫時嶼。

她一路疾馳回到沈家,剛進門管家便上前告知:“小姐,老先生得知您在外動手的事,按家規需受九十九鞭。”

“老先生還提醒您,近日您屢次破規,望您好自為之。”

沈霽雪喘著粗氣,胸口彷彿堵著濁氣,令她頭暈目眩,渾身疲憊。

“......知道了。”

她脫下外套,管家很快取來家鞭。

粗糙的長鞭抽在背上,瞬間綻開血痕,沈霽雪忍不住悶哼,額角滲出冷汗。

明明是與上次相同的刑罰,這次卻讓她覺得格外難熬,時間在漫長的懲戒中被拉得很長、很長。

不知想到什麼,她突然啞聲開口:“那天我讓你們逼江逾野錄道歉影片時,他......怎麼樣?”

管家一怔,回憶片刻後恭敬回答:“先生幾乎將所有家罰都受了一遍,渾身上下全是血痕,整張臉都是慘白的,但卻始終一聲未吭,是聽說您威脅要對江家和他身邊人下手,他才終於鬆了口......”

“先生他......還哭了。”管家頓了頓,猶豫著補充,“我從沒見他哭得那樣傷心過,就好像...徹底決心拋棄什麼一樣。”

“走出懲戒室後,先生一言不發,只在離開沈家前說了一句......”

“真後悔。”

輕飄飄的三個字,卻像重錘砸在沈霽雪心上,不知是刑罰太重還是別的緣故,她猛地俯身,嘔出一大口鮮血!

刺目的紅色在潔白地磚上蔓延,管家嚇得險些跪倒,急忙停下鞭刑喚人去找醫生。

偌大的別墅頓時亂作一團,但沈霽雪渾然不覺,耳邊反覆迴盪著那句——

“真後悔。”

沒頭沒尾,她卻瞬間懂了其中含義——

真後悔進沈家。

江逾野,在後悔娶了她。

天旋地轉間,眼前的景象碎成無數片段,在醫生趕到前,沈霽雪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彷彿墜入了一個噩夢,一個令她痛不欲生的噩夢。

夢中,江逾野遍體鱗傷,眼神死寂地對她說:“沈霽雪,我真後悔遇見你。”

昏沉間,似乎有人踉蹌闖進房間,撲在她身邊哀求:“霽雪,別罰我......求你了,我怕疼,別這樣對我......”

高燒讓意識模糊不清,恍惚中,沈霽雪彷彿看見江逾野淚流滿面地向她哀求。

她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心臟如同被利刃刺穿,帶來二十九年來從未體會過的劇痛。

她喘息著,竭力伸出手,將那道身影擁入懷中:“對不起,對不起......江逾野,我再也不會罰你了,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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