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雪初晴君已遠》江逾野沈霽雪_第二章 他逐行閱讀
他逐行閱讀,握手機的手愈發用力蒼白。
溫時嶼,沈霽雪的初戀。
兩人同校相識,在最熾熱蓬勃的年紀愛得轟轟烈烈,卻終不敵家族反對。
沈家家規要求嫁娶皆需門當戶對,而溫時嶼偏偏出身寒門。
一向恪守家規的沈霽雪竟為此抗爭,不惜與長輩衝撞,受盡家法也不改想法,甚至與他私奔,企圖衝破家規桎梏。
可最終,沈家以溫時嶼的性命相脅,她還是低頭歸來,接受了聯姻。
而聯姻物件,正是江逾野。
剎那間,江逾野只覺可笑至極,抬手捂住眼睛,淚水卻依舊從指縫間滑落。
他生性自由,曾放言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可那年江家遭人陷害,深陷官司。對方狡詐陰險,作偽證、行賄賂,無所不用其極。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江家將傾之際,沈霽雪卻洞察所有迷霧,沒有因為陷害江家的人與自己有血緣關係便偏袒,一錘定音,還了江家清白。
也是那時,他對她一見傾心,出所有人意料地接受了聯姻。
他以為,法雖不容情,但她有情。
可現在才知,她確實有情,卻並非屬於他。
他不過是她不得已之下被迫的一個選擇。
心如刀割,痛得他幾乎窒息。
良久,他終於撥出一個電話:
“您好,請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律師效率很高,僅用一夜便擬好了協議。
整整幾十頁條款清晰詳盡,江逾野一頁頁翻過,心頭泛起酸澀。
三年婚姻,原來只需這薄薄一冊檔案便可了結。
他斂起情緒,帶著協議來到沈霽雪所在的醫院。
推開病房門時,她正倚在床頭處理公務。
那九十九鞭讓她傷得不輕,即便已經休整了一整夜,她的唇色仍顯蒼白。
溫時嶼守在一旁,眼眶通紅,正細心為她削著水果。
倒是好一幕溫情畫面,江逾野心底冷笑一聲,隨即將檔案重重摔在桌上。
“啪”的一聲脆響,沈霽雪立即蹙起眉頭望來。
江逾野幾乎瞬間就能明白她要說什麼——
沈家家規嚴禁“摔”這個動作,放置任何物品都須輕緩。
江逾野向來隨性,這三年因為這麼一個小小的規則受了不少罰。
但現在,他只想讓這些破爛規則滾蛋了。
“沈霽雪,我要離婚。”
話音落下,一旁的溫時嶼便紅了眼眶,立馬起身:“江先生,是因為昨晚霽雪姐救了我嗎?你誤會了,她只是——”
“只是什麼?”江逾野輕嗤,“只是情難自控,連最看重的原則都能拋棄?”
“我和她談離婚,跟你有什麼關係,上趕著討罵?”
“江逾野!”
沈霽雪厲聲喝止,將溫時嶼護在身後,“誰準你這麼說話了?”
她目光冷峻:“離婚是很嚴肅的事,不是你拿來任性胡鬧的工具!”
“沈家離婚,提出者須在祠堂罰跪三日,方可簽訂協議。”
“你敢做嗎?”
她維護的姿態如利刃刺穿江逾野的心臟。
三年婚姻,她何時像這般一樣維護過他?
有的只是條條懲戒,和她永遠疏離的身影。
現在,她竟然還以為他口中的“離婚”只是在胡鬧。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強扯出冷笑:“罰跪是吧?有什麼不敢做的。”
反正這三年他早就跪習慣了。
他摔門而出,直奔沈家祠堂。
祠堂高踞半山,他一步步攀上石階,正要下跪,卻被前來監督的管家攔下。
“先生,不是簡單跪三日即可。”
他指向祠堂前的碎石小道,“是需要赤膝在這片礫石之上,跪滿三日才行。”
“若您現在想反悔,還來得及。”
江逾野順著他所指望去,渾身驟然發冷。
眼前的小道上佈滿尖銳而細密的碎石,即便穿鞋走上去都會感到硌腳,更何況還是讓雙腿有舊疾的他跪上去。
可江逾野咬了咬牙,還是毅然走上前跪了下去。
鋒利的石礫瞬間刺破肌膚,他額間沁出冷汗,卻始終緊抿雙唇不吭一聲。
身體上的疼不過短痛,繼續困於這段牢籠一般的婚姻才是長痛。
他想要回他的自由了。
日月輪轉,他在心中反覆默唸著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