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許人間共白頭》明修赫晚汀_第二十章 時間是最無情的刻刀

時間是最無情的刻刀,也是最仁慈的藥引。

明修老了。

他回到了那個南歐小鎮,但不再是為了療傷,而是為了養老。

療愈中心已經交給了當年的艾米,那個曾經質問他的女孩,如今已經成長為獨當一面的負責人。

明修收養了一個男孩,取名明生。

明生有著和他年輕時一樣倔強的脾氣,喜歡光著腳在花園裡亂跑。

花園裡早已沒有了海棠樹。

取而代之的,是一棵高大的橄欖樹,鬱鬱蔥蔥,充滿生機。

“爸爸,那個坑裡以前種的是什麼?”

七歲的明生蹲在橄欖樹下,指著旁邊一塊微微下陷的土地問道。

那是當年海棠樹被連根拔起後留下的痕跡,雖然填平了,但土色依然不同。

明修坐在搖椅上,膝蓋上蓋著薄毯,手裡拿著一本沒看完的書。

“以前啊......”

明修眯起眼睛,看著那塊地。

“那裡種著一棵吃人的樹。”

“吃人?”明生瞪大了眼睛,“像童話裡的怪物嗎?”

“比怪物更可怕。”明修的聲音平緩,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它會長出很漂亮的花,散發出很迷人的香氣。它會誘騙過路的人,告訴他們,只要獻出自己的血肉,就能得到永遠的庇護。”

“然後呢?”

“然後,被騙的人就會變成它的養分,枯萎在它的根部。”

明修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

“但是後來,有一個人,他不信邪。他放了一把火,把那棵樹燒了。”

“他是王子嗎?”明生天真地問。

“不。”明修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他只是一個不想死的普通人。”

“明生,你要記住。”

明修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語氣變得嚴肅而溫柔。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永遠的守護。如果有誰說要折斷你的翅膀來保護你,那就哪怕咬斷她的喉嚨,也要逃走。”

“只有你自己長出來的刺,才是真正的保護。”

明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轉身去追逐一隻蝴蝶。

明修靠回椅背,陽光灑在他銀白的頭髮上。

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他知道,大限將至。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那些紛繁複雜的記憶再次湧來。

這一次,沒有痛苦,也沒有恐懼。

畫面定格在很多年前,那個悶熱的望城午後。

那個穿著黑色襯衫的女人,第一次將他逼在角落裡。

赫晚汀俯身在他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聲音低沉,帶著獵人看到獵物時的戲謔與傲慢:

“是你有問題還是我有問題,前晚在我身下哭著討饒的人,難道不是你?”

那是他們糾纏的開始。

也是他噩夢的開端。

那時的他,臉紅心跳,以為那是愛情的降臨。

而現在的明修,站在時間長河的盡頭,冷眼看著那一幕。

他看清了她眼底的佔有慾,看清了她藏在情話背後的獠牙,看清了那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圍獵。

這一次,他沒有臉紅,也沒有羞憤。

在彌留之際的幻境中,老年的明修看著年輕的自己,輕輕嘆了口氣,然後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微笑。

他對著那個不可一世的年輕女人,在心裡給出了遲到一生的回答:

“我很清楚。”

“那是毒藥。”

“但我已經,把它吐出來了。”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風吹過花園,橄欖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沒有海棠花香,只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乾淨,自由。

山林從不向四季起誓,枯榮隨緣。

他這一生,終究是屬於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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