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妃，青燈古佛下的帝王輓歌》林婉寧沈知度_第九章

?陛下，您喝多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沈知度愣愣地看著我，彷彿不相信我會是這種反應。

?阿阮，你……」

?陛下，夜深了，您該回養心殿休息了。」我打斷他，「臣妾也要安寢了。」

說完，我轉身，準備叫綠意進來伺候。

手腕卻被他死死抓住。

?你不信我？」他聲音顫抖，「你不信我後悔了？」

我回頭，迎上他痛苦的目光，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

?信與不信，還有什麼意義嗎？」

?陛下，麗嬪死了，就死在離這不遠的慎刑司。」

?被活活打死的。」

?那天，我也跪在殿外求您，可您連門都沒讓我進。」

?您知道嗎？我病的那三個月，夜夜都夢見她，她渾身是血地問我，為什麼不救她。」

?她問我，你還拿他當夫君嗎？他是皇帝啊！」

我每說一句，沈知度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連站都站不穩了，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靠在桌子上。

?不……不是的……阿阮，我……」

?陛下。」我再次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您是皇帝，您做的任何決定，都是對的。」

?臣妾只是個妃子，不敢質疑聖心。」

?從前是臣妾不懂事，恃寵而驕，總以為自己是不同的。」

?現在臣妾明白了。」

?在您心裡，我們都一樣，都只是您的妃子。」

?誰更得您的心意，您就寵誰。誰礙了您的眼，您就除掉誰。」

?這很公平。」

我說完，對著他福了福身。

?恭送陛下。」

沈知度死死地盯著我，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他狼狽地轉過身，跌跌撞撞地離開了。

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我終於鬆了口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綠意連忙扶住我，眼淚掉了下來。

?娘娘，您終於……」

我靠在她身上，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

是啊，我終於把所有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了。

不愛了，就是不愛了。

再多的後悔，也換不回一顆死掉的心。

林婉寧倒臺後，沈知度遣散了後宮。

他說，他這輩子，只要我一個。

他廢除了六宮，獨尊我一人，甚至想立我為後。

他把象徵皇后地位的鳳印捧到我面前，滿眼期待地看著我。

?阿阮，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從此以後，我們就像在潛邸時一樣，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看著那枚沉甸甸的鳳印，只覺得無比諷刺。

當初我求之不得的東西，如今他輕易地就給了我。

可我，已經不想要了。

我搖了搖頭。

?陛下，臣妾德不配位，擔不起皇后之位。」

沈知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我不想再跟他解釋我的心境，因為他永遠不會懂。

一個輕易就能為了「不摻一點雜質的愛」而否定我們十幾年感情的男人，又怎麼會懂什麼叫覆水難收？

見我態度堅決，沈知度沒有再逼我。

但他開始用另一種方式，試圖挽回我。

他日日來我宮裡，陪我用膳，陪我散步，陪我下棋。

他笨拙地學著我，給花草澆水，修剪枝葉。

他甚至親自下廚，為我做我最愛吃的桂花糕，結果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

他做著所有我們年少時會做的事，企圖喚醒我的記憶，喚醒我的愛。

可他不知道，每一次回憶，對我來說，都是一次凌遲。

那些曾經有多甜，現在就有多痛。

他越是努力，我就越是清醒。

清醒地認識到，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那天是我的生辰。

沈知度為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

宴會上，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送給了我一份大禮。

——那枚被林婉寧搶走的珠釵。

他將珠釵重新修復，上面的東珠，比原來那顆更加璀璨奪目。

他親自為我戴上，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阿阮，生辰快樂。」

?這本該是三年前就給你的。」

?對不起，我來晚了。」

所有人都跪下高呼「陛下聖明，娘娘千歲」。

在眾人的豔羨和祝福中，我看著鏡子裡珠光寶氣的自己，只覺得陌生。

也覺得可笑。

一個釵子而已。

當初他為了這個釵子，讓我罰跪，讓我禁足。

如今又拿它來求我原諒。

他是不是覺得，只要他後悔了，道了歉，所有傷害就都可以一筆勾銷？

我伸手，取下了頭上的珠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