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將紅豆煮作霜》林晚晚沈知意_第七章 我發了篇頂刊
我發了篇頂刊,破了系裡記錄。
慶功宴上,師兄又給我倒酒。
我搖頭。
“我不喝酒。”
“為什麼?”
“怕醉。”
醉了會想起那些不該想的。
想起暴雨夜,陸時夜抱著我說,要買帶院子的房子。
想起他揹著我跑過積水,說這輩子不鬆手。
想起他為我擋酒,吐得一塌糊塗。
那時候我以為,那就是永遠。
現在想想,真可笑。
師兄不死心。
“知意,給我個機會。”
“我可以等。”
“別等。”
我放下杯子。
“我的心,早死了。”
死在那場手術檯上。
死在陸時夜說把我的腎讓給別人的時候。
死在林晚晚朋友圈發紅豆解相思的凌晨三點。
我現在活著,只是為了科研。
為了證明,沈知意三個字,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慶功宴結束,我獨自走在查爾斯河畔。
風很冷,我裹緊風衣。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是陸時夜的母親。
“知意,是我。”
“阿姨,有事?”
我聲音客氣而疏離。
“時夜他……住院了。”
老太太聲音哽咽。
“胃癌晚期,醫生說最多三個月。”
“他想見你最後一面。”
我停下腳步。
河面倒映著萬家燈火,波光粼粼。
“阿姨,您打錯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把號碼拉黑。
查爾斯河畔的風,吹乾了眼角的溼意。
我不難過。
只是有點唏噓。
那個曾經說要照顧我一輩子的人。
現在,連死都要成為我的負擔。
真是諷刺。
陸時夜最後還是死了。
死在一年春天。
死在我發表第二篇《自然》的同一天。
師弟發來訊息,附了一張照片。
墓碑上,陸時夜笑得年輕。
那是他博士畢業那天拍的。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刪除,清空回收站。
我沒去葬禮。
我飛往加州,參加學術會議。
飛機上,我看著舷窗外的雲海。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陸時夜說。
“知意,等我們都成教授了,就到處講學,講我們的研究成果。”
現在,我做到了。
他一個人,長眠地下。
會議很成功,我的報告引起轟動。
晚宴上,一位老教授問我。
“知意啊,你好像從不休假。”
“我停不下來。”
“為什麼?”
我晃著酒杯,笑了笑。
“因為一停下來,就會想起自己愛過一個人渣。”
老教授沉默。
我舉杯,一飲而盡。
窗外,波士頓的櫻花開了。
粉白一片,像那年他們婚禮上的花束。
我站在窗前,忽然覺得累。
不是身體的累。
是心裡的累。
那些恨,那些怨,隨著那個人的死。
忽然失去了著力點。
我以為我會痛快。
但我沒有。
我只是覺得空。
空得難受。
我回國的日子定在秋天。
不是為祭拜。
是為收拾東西。
那棟婚房還在我名下。
我沒賣。
因為懶得處理。
推開門,滿屋灰塵。
窗臺的月季徹底枯死。
我站在客廳中央,想起很多。
想起他求婚那天,緊張得聲音發抖。
想起他們第一次吵架,他半夜去買我愛吃的蛋糕。
想起地震後,他抱著我說,還好你沒事。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他們會一輩子。
現在,一輩子到頭了。
我以未亡人的身份,處理了他的遺物。
東西不多。
幾件衣服,幾本筆記。
還有一張銀行卡,密碼是我的生日。
卡里有錢,夠買十套帶院子的房子。
我取出來,全部捐給地震災區。
遺物裡,有個舊手機。
充上電,開機。
屏保是我。
我愣了一下,解鎖。
裡面只有一條未發出的簡訊。
收件人是我。
?知意,紅豆粥我學會了,不加紅豆。你回來,好不好?】
傳送時間是三年前。
他來找我的前一天。
原來那天,他不是沒想過放棄。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被甩,不甘心敗給一個曾經深愛過他的女人。
我刪掉簡訊,恢復出廠設定。
手機扔進垃圾桶。
就像那段婚姻。
離開前,我去了趟城南。
那家粥鋪還在。
老闆認出了我。
“陸太太?”
“我姓沈。”
我糾正。
老闆尷尬地笑笑。
“陸先生以前常來,每次都買兩份。”
“一份帶走,一份在這兒吃。”
“帶走的那份,不加紅豆。”
我怔住。
原來他知道。
我一直以為,他從來不知道我過敏。
“他說,他太太喜歡。”
“但他自己那份,總加雙倍紅豆。”
“他說,是他喜歡的人喜歡。”
我聽完,笑了笑。
“老闆,您記錯了。”
“他從沒喜歡過我。”
我轉身離開。
背影決絕。
老闆看著我的背影,搖搖頭。
“可惜了。”
“挺好的一對。”
我回到波士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