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將紅豆煮作霜》林晚晚沈知意_第六章 我錯了

“我錯了”

看守所的鐵窗很窄。

陸時夜盯著那道縫看了七天。

七天裡他想了很多。

想起我在地下室熬紅的眼睛。

想起我端著泡好的感冒藥,手都在抖。

想起地震那天,他揹著林晚晚轉身時,身後傳來的那聲悶響。

那是知意被梁木砸中的聲音。

他聽見了。

但他沒回頭。

因為林晚晚說怕。

“時夜哥哥,你別走,別留我一個人。”

他以為知意能撐住。

我一向都能撐住。

就像這三年,我從沒喊過一句累。

律師又來了一趟。

帶給他兩個訊息。

第一個,我的舉報證據確鑿,他至少三年。

第二個,林晚晚母女已經轉院,聯絡方式全換了。

陸時夜聽完笑了。

笑出了眼淚。

他想起那晚他壓著我籤同意書時,我眼裡的死寂。

原來那就是告別。

我早就準備好了。

“陸教授,沈小姐的律師說,只要你同意離婚,她可以不追究民事部分。”

律師遞過來一份檔案。

陸時夜盯著“離婚協議書”五個字,手指發抖。

他簽了字。

簽完才發現,自己的手連筆都握不穩。

“她……還說了什麼?”

“沈小姐說,祝你這輩子,生不如死。”

我在MIT的第三個月,名字上了《自然》。

我冒著生命危險採集的地震資料被全球地震局採用。

導師林蕭第一次對我笑。

“你很拼命。”

“我別無選擇。”

我左腹的傷口留了疤,每到陰雨天就疼。

我不打麻藥,不吃止疼片。

我需要這疼。

提醒我別犯蠢。

實驗室的師兄追我。

送花,請喝咖啡,在我工位上留便籤。

我全退了回去。

“我離過婚。”

“我不介意。”

“我介意。”

我沒功夫談戀愛。

我要把三年地下室的光陰,全部奪回來。

第八個月,國內傳來訊息。

陸時夜被判了兩年半,緩刑一年。

學術頭銜全被撤銷。

林晚晚的博後被取消,母女倆不知所蹤。

師弟把判決書發給我。

我掃了一眼,刪掉郵件。

“師姐,你不開心?”

“我忙。”

我確實忙。

忙著發論文,忙著做報告,忙著在學術圈站穩腳跟。

我不再是陸時夜的妻子。

我是我。

獨立的科研工作者。

過了很久,陸時夜出現在MIT校門口。

他瘦得脫形,穿著三年前的那件風衣。

風一吹,像要倒。

他看見我從實驗室出來,眼睛亮了。

“知意。”

他喊我。

我抬眼,像看陌生人。

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

他追上來,抓住我手臂。

我反手一甩,他踉蹌兩步。

“別碰我。”

三個字,比波士頓的雪還冷。

“知意,我錯了。”

他聲音嘶啞。

“我給你帶了紅豆粥,城南那家的,我跨越整個大洋彼岸都是為了你……”

“陸時夜。”

我打斷他。

“我紅豆過敏。”

他僵在原地。

我終於回頭,眼神平靜。

“我們在一起七年,你從來不知道。”

“因為你買的粥,從來都不是為我。”

陸時夜不死心。

他在學校附近租了間地下室。

每天守在實驗室門口,等我下班。

他學會了做粥。

不加紅豆。

他端著保溫桶,在寒風裡站了四個小時。

我出來,看都沒看,徑直走過。

他追上去,把粥塞給我。

“知意,你嚐嚐,我學了很久……”

我接過來,開啟蓋子,倒掉。

動作一氣呵成。

“陸時夜,你這樣,林晚晚知道嗎?”

他臉色慘白。

“她畏罪潛逃了,她媽也住院了。”

“所以呢?”

我盯著他。

“你情人跑了,家破人亡,我就該原諒你?”

“你以為你慘,我就該回頭?”

“你錯了。”

“你的慘,是我求之不得的報應。”

陸時夜的手抖得握不住空桶。

他想起三年前,林晚晚剛回國。

他也是這樣,每天找林晚晚的時候順便給我帶粥。

那時候我在做什麼?

在地下室寫程式碼,算資料,熬得眼睛通紅。

他看見了,但他沒停。

因為林晚晚說她需要他。

“知意,你到底要我怎樣?”

他聲音裡帶著哭腔。

“去死。”

我吐出兩個字,乾淨利落。

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陸時夜站在雪地裡,站成一座雕像。

他終於明白。

有些錯,不是道歉就能彌補的。

有些傷,不是時間就能癒合的。

他親手毀了那個最愛他的人。

現在,我也不會再給他一次傷害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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