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路漫漫_第5章 我今天特意來看看春光
「我今天特意來看看春光,若是有什麼事你儘管吩咐我們,盼兒和三兒都在家裡,你就當自己家的孩子使喚,招呼一聲他們馬上就趕過來。」
她說得飛快,吐沫星子飄得到處都是,說到得意的時候,還自顧自地嘿嘿兩聲。
嫂子正好從裡屋出來,看著她醜陋的嘴臉,伸出腳把籃子提了老遠。
那天晚上我娘就讓我改口喚嫂子了,果然嫂子叫出來感覺更像一家人了。
「呀,是小嬸啊,這倆雞蛋還是給你們補身子用吧,正好夠你們一家人一人吃一口,我們可吃不起您這麼金貴的東西。」
小嬸鄙夷地看著嫂子,伸出兩根手指頭戳著嫂子,「你算個什麼東西?也不敢對我指手畫腳。
「要知道大哥大嫂現在都得敬我三分,說句不好聽的,若是春光真嚥了氣,還得我家大郎和三兒給他們養老送終。
「依我看,大哥大嫂不如趁早做打算,現在就把孩子過繼到你們名下,也好過到時候死了沒人打幡。」
我爹氣急了,扯著小嬸的袖子就把她往外趕,順便拎起籃子,「嗖」的一聲從牆頭扔了過去,正好砸在小叔的腦袋上。
小叔捂著頭亂喊,「大哥,你瘋了?」
「管好你婆娘,別再來我家搗亂。
「我有頂好的閨女和兒媳,還有現成的小孫女,怎麼也輪不到你們來打秋風。
「往後在這個家裡,就是嬌兒說了算,你們要是再對她不敬就試試。
「從春光出事那日你見死不救,我就下定決心,跟你們斷了這門親,往後死生都不要和你們來往。」
我爹說到做到,不僅當天就拉來了一車石頭把院牆壘得高高的。
還去找人換了一塊地要遷墳,反正從前爺奶在的時候也沒有把我爹放在心上,何必還顧忌什麼祖墳不祖墳的。
我知道我爹還怕什麼,他怕我哥真的醒不過來,怕自己黑髮人送白髮人,怕我哥往後一個人孤零零躺在他們的墳堆子裡受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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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躺了三天,粒米未進,喂進去的藥也咽不到嗓子眼裡。
嫂子堅持每天把紗布拆開,給傷口清理換藥,到第五日的時候,她驚奇地發現,外層的傷口都已經乾巴結痂了。
嫂子驚喜地跟我娘說,「娘,傷口都在癒合,是不是說明很快就醒來了?」
她開始不斷地跟我哥說話,說家裡養的雞鴨,說小嬸過來撒潑,說我去地裡踩了一鞋底子牛糞,說黑豆把羊屎蛋撿回來當黑棗吃。
就這樣說了幾日,我哥睜開了眼睛。
他環視了一圈眾人,看見他心心念唸的人一直守在他的身邊,眼角的淚水無聲地滑落下來。
他痛得齜牙咧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悶哼,他使勁抬手比畫,「還好,嬌兒你們娘倆還在。」
嫂子把乾枯的麥秸中間用針捅開,製成細細的管子,放在藥碗裡,固定住我哥的頭,讓他一點點地吸到嘴裡。
淺淺的半碗藥,她餵了半個多時辰。
我哥從睜一下眼睛就天旋地轉,到後來慢慢地能吃半碗飯了。
有一天,等我撿了柴火回去,我哥已經能靠著牆坐一會了。
幾個月的時間,我們像是過了很多年,總算盼到我哥好起來這一天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娘歡喜得嘴都合不上,有人問她地翻好了沒,今年準備種點什麼,她答非所問,「我家春光好了,今年要多種點穀子。
」
花嬸問她吃了沒,她閉著眼睛瞎說,「好了,好了,我們春光好了,就安排在下月初九成親。」
花嬸搖搖頭走了,「這婆子瘋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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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和嫂子的婚事定在了二月初九。
嫂子說了不必大操大辦,但是我娘不肯,說什麼也要三媒九聘地將嫂子迎進門來。
我哥本就腰挺背直,一襲紅袍更是襯得他容光煥發,嘴角始終掛著一抹和煦的笑意,對來往的每一個賓客示意問好。
嫂子下榻在了花嬸家裡,她家距離我家走著也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大哥硬是安排了花轎,滿面含羞的嫂子身著喜服,蓋著大紅蓋頭在花嬸攙扶下邁進花轎。
花轎停在我家門口,大哥三步並作兩步,穩穩地把嫂子抱在身上,大步邁進了正廳。
鄉里親朋此起彼伏的祝福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裡。
黑豆扎著兩隻羊角辮,上面綁了兩朵鮮紅的頭花,我們拉著手在人群中上躥下跳。
我覺得開心極了,整顆心都快從??腔裡跳出來了。
黑豆嘴裡塞了滿滿的桃花酥,又捏了一塊荷葉餅塞到我手裡,「姐姐,給你吃這個。」
我故意板起臉,「黑豆,你要叫我小姑姑。」
「為什麼?」
「因為我管你娘叫嫂子啊!」
我們倆嘻嘻哈哈笑作一團,突然一抬頭,石頭縫裡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正盯著我們看,嚇得我渾身一激靈。
是田盼兒。
自從上次我爹跟小叔撕破臉後,還算相安無事。
我爹也是鐵了心和他們老死不相往來,這次的婚事都沒有給他家遞信兒。
氣得我小嬸一大早就往門口潑髒水,「一大早吵吵嚷嚷的,煩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