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路漫漫_第3章 我娘護着我
「我娘護著我,被爹爹用鐵棍敲斷了腿扔到了柴房自生自滅,我孃的腿就是在那個時候落下的病根,他們還在外邊說我娘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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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嬌兒慌忙捂住黑豆的嘴,提及傷心事,她的眼淚一串串掉落下來。
「大叔大嬸,你們對我和黑豆這樣好,若再有所隱瞞,我實在過意不下去。」
錢嬌兒和黑豆撩開袖子,胳膊上都是觸目驚心的疤痕。
錢嬌兒也是個可憐人,她家在十幾裡地開外的溫家莊,錢家從前也算富裕,家裡做的是綢緞的營生,錢家二老患了怪病,臨走前將女兒許給了同村的溫世勳一家。
那溫家是個黑心肝的,吞了嬌兒的嫁妝,又霸佔了她家的鋪子,在城裡攀上了高枝,以她生不出兒子為由,一紙休書把她趕出門了。
嬌兒娘倆身無分文,只能投奔遠嫁的姨母家,姨母一家容不下她,悄悄聯絡了張婆子以二兩銀的價格給賣了。
聽完錢嬌兒這一席話,我總算明白我娘為何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了。
我娘早就怕錢嬌兒所言有隱瞞,她寧願接受人家身體有缺,也不想去扯上已為過人婦家裡的一堆汙糟事。
嬌兒伸出手指對天發誓,「我願以我死去的爹孃,還有我和女兒的身家性命保證,我說句句屬實,若有虛言,天打雷劈。」
她垂下眼睛,試圖抑制自己不去回想起那些不堪,可指尖微顫,回憶像潮水一波湧來,無法掩飾住那些真實存在的痛苦。
「是我沒用,想著跟溫世勳爭一爭我孃家的錢產鋪子,好為黑豆以後謀條生路,他們一家認定了我霸著正妻的位置不放,他自己幹了沒臉見人的事就往我身上潑髒水。
「他外邊惹了風月,自然是怎麼都看我不順眼的,後來我也想通了,與其在他手下被磋磨致死,不如帶著黑豆去闖一番天地,可溫世勳既要又要,不僅錢財上不松一點口,連和離書都不肯給我。」
我哥冷硬的面部線條帶著幾分隱忍,他喉結滾動,嚥下了不能說出來的千言萬語。
這一次他眼神真誠地望著錢嬌兒,雙手不斷地比畫著。
我當然能看懂,「我哥說,你安心住在這,沒人再能欺負你們娘倆半分。」
還有一句我沒有轉告給她,大哥還表示,「你放心,我不是那樣的人。」
爹孃比我更先察覺出來異樣,我娘敲敲碗沿,「吃飯吃飯。」
夜裡,錢嬌兒一人坐在燈火下,她驀然抬頭,撞進一雙氤氳繾綣的眼睛裡,大哥微微低著頭,水盈盈地看著她,在這靜謐的夜色裡,泛著柔光。
他輕手拿掉錢嬌兒手裡的衣服,指指燈火,又指指眼睛。
哥的意思是,明天再補吧,天黑了,對眼睛不好。
錢嬌兒順從地放下,聲音如同清潤的水波,「好,聽你的,我明天再做。」
我娘還有什麼不懂的,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默默地把之前給大哥成親準備的東西翻出來看了又看。
6
我估摸著大哥和錢嬌兒的婚事估計快要被提上日程了,可沒想到,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大哥出事了。
那天是個尋常的午後,爹去鎮上做活了,我娘去山裡撿蘑菇,我和黑豆在編籮筐。
錢嬌兒在院裡洗洗曬曬,小鍋灶上架著火,嫋嫋地冒著白煙,是她給我們做的黏豆糕。
隔壁的小叔小嬸正在院子裡曬著日頭剝花生。
村裡的趙大哥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許是看到我家沒有主事的大人,語氣急促地招呼小叔,「你家侄兒出事了,採石場被石頭砸到了,腦袋上破了個大洞,估計快要不行了,趕快帶人過去吧。」
我們靠山吃山,石頭都是有大用的,大塊的建房休壩,小塊的填沙修路。
大哥有一身蠻力,採石場的活計他最是得心應手,可是這活危險的很。
小叔慢悠悠地吐掉花生皮,「又不是我家親兒,跟我有什麼關係,想讓我去,總得拿出點銀來吧。」
我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從前我以為小叔家和我們只是不和睦,日常的小打小鬧無傷大雅,但是在人命關天的時候,他如此薄涼的態度真真傷透了我的心。
錢嬌兒放下洗衣服的棒槌,在身上抹了一把水,慌忙間踢翻了木桶。
我慌得快要哭出來,錢嬌兒強撐著一口氣,臨危不亂地做出安排,「春妮,你和黑豆趕忙去山裡尋田嬸子回來。
「趙哥,還得求您找貨郎給田叔捎個信,我現在就去採石場,一會兒帶著春光去找他會合,讓田叔去鎮上最好的醫館等著我。」
她說完,架上趙哥的驢車飛躥出去,趙大哥在後面瘋狂吶喊,「我那驢子很生猛,你小心著點!」
7
山裡的夜,靜得可怕,狹長的月光照著詭異的山巒,散發著陰颼颼的白煙,在山峰之間遊走。
我娘已經在屋裡轉了很多圈了,她坐立不安地焦急等待著。
我和黑豆同樣都提著一口氣,連平日裡最愛的黏豆糕也沒吃上幾口。
車輪碾過枯樹枝發出「吱呀吱呀」
的聲音,我心裡一喜,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