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變形金剛 2050. :我領了一輛 A4. 回家_第二章 而我比他更憤怒
而我比他更憤怒:「我有什麼辦法?這簡直就是奴隸市場。而你告訴我不買下他,半個月後他就要被人道毀滅了。」
客戶經理聳聳肩:「他只是輛車啊。」
我夾著指尖的卡:「現在他是我的車了。」
客戶經理將 A4 叫進了室內。
A4 似乎預料到了什麼,眼睛發亮,但他一如既往地安靜,期待我們親口告訴他。
客戶經理攤了攤手:「我還能說什麼?兄弟,你終於嫁出去了。」說罷擁抱了他,在他胸口別上了紅絲帶。
A4 很有些難為情:「我只是一輛車……」
「現在的行駛證跟結婚證沒有什麼區別。」客戶經理說著,帶我們去隔壁車管所辦理證件。
首先是為他體檢,證明他身體健康,頭腦清醒,汙染不超標,可以上路。
體檢完了以後為他掛牌。牌照一式兩份,人形時使用的那張跟我的身份證差不多,車型時掛在前後。
再然後則是行駛證。為了證明我是車主,我們兩人被要求湊在鏡頭前拍了一張合照。照片是紅色背景,背景板上的我們表情僵硬,A4 胸前彆著紅絲帶。
客戶經理還喋喋不休:「我說很像吧?連證件費都是 9 塊錢。」
我開始頭痛我為什麼要一時心軟。
緊接著,客戶經理將屬於他的說明書遞給我:「怎樣使用都寫在裡面了,但是有一點,我一定要特別指明:雖然他看起來像個人,但他本質上是輛車,他在人形時也擁有他的全部體重,也就是 1.655 噸。如果你們要親熱,千萬別選男上位,會出人命的。」
我瞪了他一眼,而我身邊的 A4 突然變形了。他的肌理外翻,在短時間內不斷擴張,變成一堆奇形怪狀的金屬,然後又從那一小堆金屬中魔法般延伸出車的引擎、車身、大燈、輪胎、底盤……三分鐘之內,一輛純白的 A4 停在了我的手邊,比我矮一個頭。
我忍不住去摸那奶油般的漆水,然而車身溫度很高,差點把我燙傷。
客戶經理偷笑:「他害羞了。車在情緒波動的時候,狀態會不穩定,當然,他在家裡一定能很好地把持住自己。」
「我還是讓他呆在車庫吧。」
「對了,現在我們店裡正推出一項新的業務,可以在他的發動機上刻上你的名字,只要 998……」
「我不需要!」我簡直落荒而逃,「我只是買輛車而已!」
2
從 4S 店出來,我開車回家。我拿駕照好多年,上路卻是第一次,外加是新車,難免手忙腳亂。我回憶著駕校裡學到的啟動流程:發動汽車,踩住剎車,鬆開手剎,掛到 D 擋,打左轉向燈提醒後車即將發車……
「安全帶是最重要的,不要忘記。」揚聲器中突然傳來 A4 的聲音。
話音剛落,安全帶的兩端分別從肩膀、腰際蔓延過我的胸口,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有人從背後輕輕擁住了我,我紅著臉喊停,安全帶已經「噠」一聲自動扣牢了。
我想我再也不會忘記上車系安全帶。
A4 隨即問我需不需要自動駕駛,我拒絕了。揚聲器中響起他無奈的笑:「事實上,自動駕駛技術現在已經非常成熟了,』人類把控方向盤比汽車自行駕駛更安全』的觀念,是得不到資料支撐的。根據去年的統計,因為自動駕駛系統故障而引發的事故只佔到所有車禍的萬分之三,大多數車禍還是歸因於人類的不審慎。」
「也許吧。但我剛好是個老古董。」我不禁回想起童年時的那場車禍,直到 A4 提醒我前方已經變綠燈了,才將注意力拉回了眼前。
那一路有驚無險。
「開得很不錯,這就是家麼?」A4 進入小區,車燈興奮地閃了兩閃。
我驅車前往空蕩蕩的地下停車場。
A4 幫我完成了艱難的倒車入庫後,耐心地跟我報告了本次的行駛公里數、他的身體狀態,還將我處理得不太好的細節講解給我聽:「在行駛到中山路時,後車打燈示意超車,你沒有看到,徑直拐了出去,這是很危險的,下次要注意了。」
「好的……對了,可不可以連結我的 QQ 音樂,這樣我開車的時候可以聽歌。」
A4 笑道:「不行,你還是個菜鳥司機。1000 公里解鎖純音樂,2000 公里解鎖流行歌曲,3000 公里解鎖廣播——不過你可以現在就在系統上登陸你的賬戶,方便我瞭解你的喜好。」
「你慢慢分析,晚安。」
「晚安。」
我沒有跟 A4 提變回人形的事,他也沒有提。
雖然有些不安與愧疚,但他只是一輛車而已。
3
我很快體會到了「有車和沒車是兩個世界」。
沒車的時候,出行多仰仗公共交通。路途充滿著喧譁與停靠,直達只不過少數人的幸運,當跳下車還有前路漫漫時,颳風下雨,何其狼狽。
而有了車,彷彿從出發點到終點畫了一條直線,直線上是廣播、音樂、溫暖如春的私密空間,雨打車窗映著城市霓虹,連 A4 偶爾的嘮叨也別有一番情趣。
有車還將我的生活半徑擴大到周邊。A4 總在城市裡走走停停,排氣管容易堵塞,需要經常上空曠的地方拉高速度跑一跑。當他靦腆地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我想到了眼巴巴想要放風的寵物狗。
於是,每個週末,我都會沿著沿海公路走一遭。鹹潤的海風灌進車裡,A4 恰到好處地播一曲鄉村音樂,混著天窗裡淋下的細碎陽光,想不到有比這更愜意的事了。
盡頭便是沙灘。沙灘的停車場裡車輛寥寥,積了灰,像是遺棄已久。我停車的時候,A4 的發動機顫抖著不敢熄火。
我拍拍方向盤:「你也跟我一齊去走走吧。」
A4 變回了那個年輕人,步履輕快地跟在我身邊。我平日裡只有上下班開他,他不是呆在單位停車場,就是小區車庫,我不讓他進門,又怕他在單位裡惹事,所以他為人的時候很少。此刻他閉著眼睛吹著海風,一臉陶醉。
「你的皮膚不是金屬麼?感覺得到風?」
「當然。」他道,「我們對風比人類更敏感,我可是流線型的。」
我們沿著沙灘漫步。
沿海公路上,與我並行的往往都只有司機一人。到了盡頭的沙灘,卻是一對對坐在沙灘上,打鬧的打鬧,看潮的看潮,在落日的剪影裡牽著手,海潮裡混著低聲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