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往事不堪,來日燦爛_第五章 其實很難想象
其實很難想象,「淮葉」這樣舒朗的表字,曾經會用在竇還恩這樣陰鷙的人身上。
這樣的熱鬧,我不愛看。
「啪!」天空中綻放了一朵紅色煙火。
「冷將軍,該走了。」景和出聲提醒,順便低頭攬住我解釋道:「蕭蒙他們到了,應當是正在攻城。」
沒走出去兩步,景和又輕聲囑咐我:「一會跟緊我,不要離開我半步。」
我主動握緊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重重點頭,「好。」
「原本想著等折磨死了竇還恩,就把他的屍骨擺成跪姿,長跪在瑩雪姐姐的衣冠冢前贖罪的。」坐在馬背上往外趕,我心裡緊張,只能自顧自地同景和說話。
「但想想又覺得不妥。瑩雪姐姐怕是不想見到他的。」
景和安靜地聽我講話,時不時「嗯」一聲當做回應。
看著越來越近的城牆,我一眼就看到了薛辭那抹明黃色的身影,「他在那兒!」
景和無視身邊衝過來廝殺計程車兵,抱著我輕點馬背,踩著戳來的刀槍劍戟,一路帶著殺意登上城頭。
我不明白他對竇還恩都沒有如此濃烈的殺意,為何對薛辭這般容不得?
薛辭剛砍殺一個攀上城牆的瀚北士兵,扭頭就對上了景和的長劍。可他並不在意,只直勾勾地盯著我,「十三,你來了!」
我痛恨這句「十三」。
景和提劍便朝著他的咽喉劃去,薛辭並不舉刀格擋,反倒是揮刀朝我砍來。景和無奈只能反手護我。
「你鬆開我,我只會拖累你。」
景和搖頭,不肯撒手,「你在我身邊,我才能安心。」
緊接著,薛辭明白了我這個破綻的存在,開始主動對著我猛攻。
「你們贏不了,惠帝的信物已經到了我手上,蕭陟登不了基!」眼見無法破開景和的防守,薛辭轉而試圖從心理上破開景和的防線。
誰知道景和根本不在乎這些,他只低頭對我說:「誰對你沒有敵意,我便幫誰。」
「至於最後誰會坐上那個位置,與我何干?」景和抬頭看向薛辭,揮手擋下一招。
薛辭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他的刀刃離我的手臂只幾寸遠。
「奔狼冊只是惠帝私印罷了,可惠帝詔書,我早就拿出來了。」景和稍微用力,震開薛辭的刀,「蕭陟是薛淳兄長,詔書裡寫得清清楚楚。」
「到底誰才是名正言順,你心裡明白。」
「那又如何!知道我身份的人都死了!」薛辭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死死盯住我。
我大驚,原來這就是瀚北的秘密!蕭陟是薛家的血脈。這宮中的關係,當真是一團亂麻!
「可名正言順,真的那麼重要嗎?」我不理解。
薛辭聽見我的話,也愣住了。
「不重要。」景和輕笑出聲,「這天下究竟是姓薛還是姓蕭,姓竇抑或是姓賀,都無所謂。誰能贏了所有競爭者,誰就能坐擁天下。」
薛辭目眥欲裂,大喊著:「歪理邪說!」
「可憐你為了這麼個不值錢的秘密,大費周折,算計這個,算計那個。」景和麵上嘲諷的神色更甚,「呵,不知是蠢笨,還是太年輕。」
薛辭的頭髮被景和一劍挑松,散得滿面都是。他撥開頭髮,茫然地環顧四周,才發覺端州軍已經頹勢盡顯,而益州精銳又遠在瀚北,根本來不及支援。
「嗤!」薛辭笑了一下,接著猛地衝景和砍來,也不管景和是否刺中他的身體,他只拼了命地靠近,然後一把將我從景和懷裡扯出來。
景和一下撈了個空。
強大的衝擊力撞得我胸口一悶,手上脫力,再也拉不住景和的衣袖,順著薛辭的方向倒了過去——薛辭這是要拉我一起死!
「罷了,那個位置,不要也行。」薛辭聲音裡帶了點笑意,「皇姐你待我那樣好,黃泉路上又黑又冷,給我做個伴吧!」
我被他撲出城牆,整個人騰在空中,我失去了所有反應,只能怔怔地望著上方。
「阿妍!」
景和也朝我飛撲過來。
剎那間,他翻飛的白色外袍與記憶中的那人重疊起來,我伸出手想要拉住他遞過來的手,「君上!」
尾聲:
時間靜止,所有人都不動了,只有景和與我還在繼續下墜。
終於,景和拉住了我!將我從薛辭身下抽了出來,力道之大,生生將薛辭帶得翻轉過來,仰面朝上。
千萬年前神魔大戰時沒能拉住的手,如今終於碰到了一起。
隨著我們的觸碰,時間又流動起來——薛辭重重砸在地上,身下的泥地裡逐漸洇出一片深紅。
不知是誰大喝一聲:「薛辭死了!」
寂靜以薛辭為心,浪潮般擴散出去,直至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景和抱著我,輕點足尖,立足不遠處一棵樹尖之上,沒人看得見我們,這片大陸將重新回到沒有我們的秩序——當我認出景和,他便可使用神力了,我們也將跳脫塵世之外。
現在的我也目力極佳,我看見賀今朝奔向薛辭的屍身,我看見蕭蒙擦拭濺到臉上的鮮血,我看見老張給小張拔出插入肩膀的羽箭,我甚至能看到蕭陟唇角得意的微笑。
景和擁我入懷,周身迸發出金光,直通瓊霄,「曦妍。」
這聲呼喚帶著哽咽,我被他揉在懷裡,只覺得脖頸處一片濡溼,此刻世間萬般於我而言都不再重要。
「嗯,是我。」
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我回來了,阿和。」
此後萬萬年,歲月無涯,都不會再離開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