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往事不堪,來日燦爛_第四章 郢都的城門終究是要破了
郢都的城門終究是要破了。
「阿和,你救救她,你救救她!」我茫然無措地抱著被紮成刺蝟的人,已經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看著懷裡的花間一張嘴就是一口血,我竟伸手去捂她的嘴,似乎這樣就能留住她。
「夫人…」花間的聲音好小,我只能俯身下去,把耳朵貼近她,「把我…跟,跟齊…」
「好,好,我答應你,都答應你!」我瘋狂點頭,也顧不上她到底說了什麼,「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我握著她的手,求她別死。
郢都皇宮內還有部分禁軍,他們認出了冷百里,很快帶頭歸降,其餘則四散逃開。
冷百里盔甲上沾著的血,早就被風吹乾了,應當是一路拼殺進來的。我呆呆地坐在牆角,看他們分頭去追捕薛辭。
「夫人,我想帶妹妹回瀚北。」葉裡半跪在我旁邊,垂著頭。
我吸吸鼻子,仍舊不願意撒手,「對不起…」
葉裡從懷中掏出我交給他的裝著齊天骨灰的小瓷瓶,塞進花間的懷中,「我妹妹很懂事,從小到大就只任性了這麼一回,我這個做兄長的沒道理不成全她。」
懷裡的人已經沒了脈搏,我小心翼翼地把她背後的箭一支一支拔出來。可每抽出一支,都有血湧出來,「她還在流血,她沒死!」
「阿妍…鬆手,乖。」景和握住我的手,「別拂了她的意啊…」
聽到這話,我終於不鬧了。
看著葉裡把他的妹妹用衣帶捆在背上,朝我跟景和行了一禮便離開了。我心裡清楚,花間不能死,也活不了,只能以這種方式,成全她自己。
「你說,他們能走回瀚北嗎?」
馬上兩軍交戰,光是郢都城門,他們恐怕都難出去。
「會的。」景和沒有嫌棄我滿身血汙,拽起我,「他們一定能回到瀚北的。」
沒能捉到薛辭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他就像一隻躲在暗處的豺,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會衝出來給人致命一擊。
冷百里和秦笑之帶著人在宮裡搜尋了許久也不見薛辭蹤影,最終只得放棄。
「應該是跑了。」景和帶著我,站在明華堂內,神情看不出焦急。
「奔狼冊不在這裡,應該是被他帶出宮了。」
我此時才反應過來,那日聽說的獻寶的大人,說的大概就是景和了。
「你找到瀚北的秘密了?還把它給了薛辭!」
「奔狼冊本身倒算不上是秘密本身,只能說是這個秘密的容器。」景和看著我,無比耐心。
正當他準備繼續解釋,外面計程車兵突然拎著個人扔進來。
景和下意識地又把我護在身後。看清地上的人是誰,景和才稍微鬆了口氣。
「還恩呢?」淳帝爬起來,見是我,原本渾濁的眸子迸射出欣喜的亮光。
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不問蒼生,不問江山,唯獨問了竇還恩。
「你把朕的還恩怎麼了?」淳帝見我不答,衝上來想要抓我,卻被侍衛攔在我身前。他伸著手,紅著眼,不死心地向著我掙扎往前。
「死了。」我盯著他看了許久,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最終輕輕吐出了這兩個冷冰冰的字。
那人關在牢裡受了這麼多折磨,沒死也差不多隻剩得一口氣了。我在心裡想了想他那張被我烙起來的嘴,覺得活著真不如死了。
剛剛還在掙扎的人,似乎是被這兩個輕飄飄的音符瞬間壓垮了,他垂下手臂,站著不動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兩行眼淚順著他的下巴滴在明華堂的青瓷地磚上。
「阿衡…」淳帝呆呆地,呢喃出一個名字。
驀地,他又像是發了瘋一樣朝我撲過來,侍衛一時不查,叫他衝過來一些,可又旋即被按倒在地。
他也不動,紅著眼抬頭看我:「十三…讓我見見他,讓我見見阿衡…」
見我面無表情,他又低低喚了我一聲:「十三…求你了…」
我歪了歪頭,目光掃過明華堂上首的那把龍椅,又瞥了眼地上趴著的人,忽然就覺得很好笑。最後我還是抬了抬手,放他出去了。
淳帝被侍衛押著,踉踉蹌蹌地往外走,好幾次都差點被他自己不穩的步子絆倒,他卻好像並不在意——淳帝最後一絲帝王的威儀也消失殆盡了。
「走吧。」淳帝與竇還恩之間的糾葛,若有心想知道,我現下也能猜到個七七八八,但我不想知道。
扭頭出了明華堂,抬眼望向頭頂那方天空,一時竟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些什麼。
沒有出去多遠,淳帝顫顫巍巍的身影依舊可見。卻突然見一滿頭白髮的女子衝出來,掙脫開士兵的桎梏,猛撞向淳帝。
「薛淳!你這自私自利的小人!阿衡哥哥本來仕途大好的,是你害了他!」那女子一邊喊著,一邊撕咬著淳帝的手,「你把淮葉哥哥還給我!」
士兵強行將兩人分開,那女子掙扎無果,便嗚嗚地哭了起來。
「林二小姐?」冷百里站在我身後看了一會,「林二小姐竟還活著…」
我望向他,想來這林二小姐是他的舊識了。
「她曾是竇還恩…不,應該說是竇衡的未婚妻。」冷百里望著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林二小姐,神色怔怔,「傳說是早就投井死了的…想當年也是名滿都城的大家閨秀啊…」
我挑挑眉:這宮裡到底藏了多少汙糟事啊…
「我想,我大概知道竇還恩為什麼這麼厭惡我們了。」厭惡我們這些淳帝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