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沉淵,無岸可歸》沈念霍梟_第3章 話音剛落
話音剛落,霍梟看我的眼神霎時變了。
“沈念!你明知道今天是瑩瑩的生日,要死也別挑今天給她添晦氣!”
原來他用盡手段搶救我,不是怕我死。
是怕我死在楚瑩瑩生日這天,不吉利。
我想扯動嘴角,卻連一絲力氣都沒有,任由黑暗將我吞沒。
再次醒來,是在霍家那間熟悉的地下室。
樓上隱約傳來霍梟低沉的、帶著寵溺的哄勸:
“瑩瑩乖,把藥吃了,小叔給你買了新的小裙子。”
我偏頭看向牆上裂縫透進的一絲光。
已經是第二天了。
楚瑩瑩的生日過去了。
我不會再玷汙誰的好日子了。
現在,我總可以死了吧?
目光落在角落一塊碎裂的鏡片上。
我撐著殘破的身體挪下床,雙腿觸地的瞬間,骨骼錯位的劇痛讓我重重栽倒。
好疼……
眼淚無聲滾落,我死死咬住嘴唇,抱緊自己。
死了就不疼了。
死了,就能見到我的阿澈了。
這個念頭像最後一點火星,支撐著我用胳膊肘抵著冰冷的水泥地,朝著那片碎鏡片一寸寸爬去。
碎玻璃扎進掌心、小臂,劃開一道道血口,我卻感覺不到疼。
終於,我抓住了那片鋒利的鏡子。
沒有絲毫猶豫,用盡最後力氣,狠狠划向手腕。
溫熱的液體湧出,帶走所剩無幾的溫度。
解脫了。
阿澈……我回來了……
我是被劇烈的顛簸晃醒的。
睜開眼,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一瞬間,巨大的喜悅衝上心頭,我下意識脫口而出:“阿澈!”
然而,回應我的卻是霍梟壓抑著怒火的低吼:
“沈、念!”
我怔怔地轉過頭。
霍梟站在床邊,昂貴的西裝皺得不成樣子,向來一絲不苟的頭髮也有些凌亂。
他眼睛佈滿血絲,聲音嘶啞得厲害:
“你瘋了嗎?!”
“為了跟瑩瑩爭寵,你連自殘都學會了?腿廢了還不夠,現在要割腕?!”
“你知不知道要是我晚到一步,你就沒命了嗎?!”
“瑩瑩就在隔壁!她暈血!你要死能不能死遠點?!”
我也想死遠點啊。
可是霍梟,我的腿……是你親手讓人碾碎的。
連爬,都爬不遠。
我被他吼得垂下眼。
記憶中的霍梟,也曾有過溫和的眉眼。
我生病時,他會放下所有工作,整夜守在我床邊。
他會笨拙地給我念童話,會因為我一句“想吃城南的蛋糕”就開車穿過半個京城。
就連楚瑩瑩剛來時,他也曾摸著我的頭說:
“念念永遠是小叔最重要的人。”
直到那場家宴,楚瑩瑩突然口吐白沫倒地。
霍梟在她喝剩的半杯果汁裡,檢測出了我過敏藥物的成分。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對我發那麼大的火:
“沈念!這藥是你從我院子裡拿走的吧?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我拼命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刺耳的手機鈴聲打斷回憶。
看到來電顯示“瑩瑩”的瞬間,霍梟臉上所有怒氣冰雪消融,換上我許久未見的、近乎溫柔的神情。
“瑩瑩,別怕,沒事了。”
“你念念姐怎麼會真捨得死呢?她就是鬧小孩子脾氣,知道你看不得血,故意嚇唬你,小叔已經罵過她了。”
“好,小叔馬上回去,給你帶你最愛的那家點心。”
電話結束通話。
他臉上的溫和瞬間凍結,眼神冰冷地刺向我:
“瑩瑩嚇得一直哭,飯都吃不下。”
“她的憂鬱症好不容易穩定點,被你這麼一鬧,又發作了。”
“你就在醫院好好待著,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說接你回去的事。”
他說完,粗暴地扯了扯我手腕上的紗布,調整了一下點滴的速度。
隨即轉身,摔門而去。
望著他決絕的背影,我輕輕笑了。
放心吧,小叔。
我一定死得遠遠的。
再也不會礙你們的眼了。
我轉頭看向窗外。
這裡是臨海的私人療養院,樓下是陡峭的懸崖,崖下巨浪翻湧。
挺好的。
這裡足夠遠,也足夠乾淨。
我扶著床沿,用盡全身力氣,拖著毫無知覺的雙腿,一點一點挪向那扇敞開的窗。
再見了,霍梟。
縱身躍下時,門被猛地推開。
去而復返的霍梟站在門口,目眥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