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暴君問情_第六章 我看着他發瘋似地執劍砍梅
我看著他發瘋似地執劍砍梅,本來開在枝頭的梅花傲雪凌霜,他偏要砍成碎片落向雪地,像一滴滴噁心的血珠。
不得不說他的劍法極準,劍鋒裡帶著濃濃的戾氣,彷彿全天下人都對不起他一樣。
我細細想來表哥的劍鋒與他大相徑庭,每一劍都是少年意氣,心懷天下蒼生。
表哥的劍向來只殺向進犯邊境的敵人,而趙墨淵的劍卻突然指向我。
我猝不及防地後退半步,他滿臉戾氣,「你在想什麼?在朕身邊還出神?」
「沒想什麼,只是覺得皇上的劍鋒含怒。」我不動聲色地從他劍鋒底下移開,生怕他隨意一揮,就將我的脖頸劃傷。
他似是知曉我心中所想一般,擲劍揮空,頃刻間,劍刃已深深插在樹幹上,「朕不會殺你,你不用躲。」
「有些該死之人,朕卻無法殺之。」他眼眸幽深,多是憂憤。
我想,他說的該死之人應該是那三位親王。
「你知道嗎?他們竟敢威脅朕!睿親王所處的東南封地歲稔年豐,朝廷的儲備糧依賴於他,還有端親王手握幾座礦山,朝廷的兵器冶煉也要依仗於他。」當初趙墨淵不是受寵的皇子,分得的駐地自然也不如其他幾位親王,如今便深受威脅,受制於人。
我聽罷,開口問道:「那敦親王呢?敦親王也威脅皇上了嗎?」
敦親王的封地處於西南邊境,與我舅舅私交甚篤。
「敦親王為你舅舅求情,希望朕讓他官復原職,愛妃,你說這算作對朕的威脅嗎?」趙墨淵眉眼間充滿戾氣,將我拉進懷裡,莫名又嘆了一口氣,「你為什麼不向朕求情?」
我在心底譏笑一聲,「那我向皇上求了情,皇上就會讓我舅舅官復原職嗎?」
他低沉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不會!」
我輕呵一聲,推開他轉身離去,並未聽到他沉沉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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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宮宴後,三位親王返回了封地,趙墨淵也很長一段時間沒來我的寢殿。
我知曉他在想破局的辦法,他想要儘快擺脫三位親王的挾制。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他想出來的破局之法竟那般荒唐,狠毒!
趙墨淵接受了西南蠻族叛軍的歸順,將其精銳收編為軍,許其首領高官厚祿。
趙墨淵與蠻族首領達成了協定,此部隊只聽命於趙墨淵一人,分別朝東南和西北方向駐軍,此舉是為威懾睿親王和端親王。
饒是他們手裡握有再多的糧倉和礦山,也不敢再次正面威脅趙墨淵,這便是趙墨淵的狠毒所在。
至於荒唐,那蠻族首領有個要求,那就是讓舅舅親自入其營帳賠罪。
賠罪?舅舅數次將他們蠻族叛軍打得丟盔卸甲,是職責所在,更是皇命授之,為的是天下百姓,為的是趙氏江山!
可他趙墨淵呢,竟然逼著舅舅這個忠勇將軍和敵軍賠罪?
這對任何一個有赤誠之心的將軍來說都是侮辱,還不如被下旨處死!
這便是趙墨淵的荒唐所在。
朝堂上並非沒人阻止他的荒唐,只是諫言:「蠻夷畏威而不懷德,如今還未徹底將其擊敗,就談收編恐怕是引狼入室。」
「諸夷叛服無常!」
可這些諫言,趙墨淵通通不聽還威懾群臣,若再有頂撞他者,按律判罰。
他就是這般荒唐殘暴,我早該想到的,從他一開始拉攏護國公一派的勢力,到護國公之子接替我舅舅的職位駐守西南邊境,再到收編西南蠻族來對抗三位親王,這盤棋他一早就設想好了。
我舅舅這個忠勇將軍註定被他當作棋子,不得不犧牲掉榮譽和尊嚴。
只是因為我設局讓他殺掉裕親王這一事,加速了他的棋局程序而已。
夜裡燭火搖曳,我開著窗放進風來,看著燭火要滅不滅的樣子,我在想應該快了,趙墨淵的皇位快要坐到頭了。
殿門大開,他步伐沉重地走近我,在晦暗不明的燈火映襯下,他的臉龐一邊清晰明亮,一邊蒙上陰影。
「不是說身體不適已經就寢了嗎?為何撒謊,就這麼不想見到朕嗎?」他的話裡帶著怒氣,強勢逼迫我看著他。
我冷笑,「皇上做了什麼自己心裡不清楚嗎?如果可以,我寧願永遠都不要看到你這張臉!」我因說得激憤,還咳嗽了起來。
而他緊緊抿著唇,就這麼看著我,大概半炷香的時間才說道:「你要怎麼樣才解氣?打我一巴掌嗎?」
我詫異地看著他,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也沒想到他幽深的眼眸裡流露出一絲悲傷,雖然稍縱即逝,但我看得真切。
我思索片刻,揚手伸向他的臉,說實話我心裡有些慌亂,可他的眼神卻毫不躲閃,好似真的希望我能打他一巴掌。
啪地一聲,如他所願,我甩了他一巴掌。
我的手有些發麻,心裡更是發麻,他竟然真的沒躲開,而我竟然打了當今皇帝一巴掌?
在朝堂上他暴戾狠毒,決不允許朝臣頂撞他一句,在我面前卻任由我又罵又打,這是為何?
我還沒從這震驚中恢復過來,就被他緊緊摟在懷中。
他瘦削的下巴抵著我的鎖骨,讓我感到有些疼,「寧傲雪,這下你解氣了吧?」
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他的話語裡也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破碎感,我竟生出一絲不忍。
可他下一句話就徹底將我的不忍驅趕,只留下滿滿的恨,「所以你必須永遠待在朕的身邊!」
呵,一巴掌就妄想換我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