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風起五洲,山雨欲來_第二章 那隻保養細膩的手在我身上打了幾圈轉

那隻保養細膩的手在我身上打了幾圈轉,最終選擇停留在我的唇邊。

還是那個夜晚,被鞭柄撕裂過的唇角,又開始火辣辣得疼。

「皓腕凝霜雪,十三公主這手腕也生的好看,不比這張臉遜色。」竇還恩放過我的嘴唇,猛地拉起我的手腕。

揹著身子,我強忍住把手抽出來的慾望,一動不動地任由他拽著。

「公公謬讚。」等到他終於鬆手,我飛快地套上那套瀚北服飾,雙手掩著露出來的腰,低眉順目地立在一旁。

他喜歡我的手腕,可八年前的那個夜晚,他捆著我的手腕,捆到最後,手指發紫,手腕上留了發黑的勒痕。他差點把我這雙手廢了去。

竇還恩這樣的惡人,活剮三千刀尚不能平憤。

身上這些不堪的痕跡,用了近一年才養好,現在已了無痕跡。可留在我心裡的痕跡呢?我是一輩子都要記著的。

這便是我為把瑩雪塞進明華堂而付出的代價。

我找了個自以為巧妙的藉口,說明華堂在他竇公公的眼皮子底下,最是安穩,瑩雪跟我多年,我捨不得她去做粗使宮女。

可竇還恩說:郢都哪個角落,不在他眼皮子底下?

抬眼看見竇還恩一臉的回味,我噁心得要吐,也害怕得想哭——我雖還是完璧之身,可我倒寧願用這完璧之身,免去那雪夜裡殘忍的折磨。

亂世裡,皇親貴胄不值錢,人命不值錢,女兒家的貞潔又能值幾個錢?

「走吧,去離院候著,今晚榮寶殿,陛下要宴貴客。」貴客就是宣州來的蕭蒙。

披著銀白色的狐裘,手裡還抱著一隻湯婆子,可我仍舊在今年格外凜冽的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他們給我備的這身衣服,是夏衫。

「冷?」竇還恩回過頭,難得好心地問我。

我點點頭,又攏了攏身上的狐裘,希望他能聽見我的心聲,給我換一件厚實的衣服,哪怕是秋裝也好。

「那便祈禱時間過得快些,芙蓉帳暖度春宵,到時候就不冷了。」說完,竇還恩陰測測地笑了。

我抱著湯婆子,哆嗦得更厲害了,上下牙極快地磕在一起,發出細細綿綿的噠噠聲。

竇還恩看著我的反應,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滿意地繼續領著我往離院去。

離院的正殿裡燒著地龍,甫一進殿,我就鬆了眉頭。終究是不敢把我凍壞了,今晚能不能順利拿到宣州鐵騎,叫益州少挨些打,還指著我這副身子呢。

差了個宮女進來陪著我,正殿的門被從外鎖上,殿內只留了一扇窗子通風透氣,可窗邊也是有人把手的。

那宮女哪裡都好,叫她捏腿就捏腿,叫她捶肩就捶肩,可她膀大腰圓,看得我委實有些害怕。

但凡我想使什麼花花腸子,這位姐姐肯定會擰斷我的胳膊。所以我老老實實,不耍花招。

不是我不想,是任何小花招,都沒有用,我就是淳帝為此刻準備的,逃不開,避不過,這便是大業薛氏十三公主的宿命。

在離院被關到傍晚。

日頭還沒完全沉下去,我歪在正殿的羅漢床上,透過唯一一扇開啟的窗戶,看鋪滿窗沿邊那方天空的紅霞。

看起來真暖啊… 眯著眼,我伸手虛握一把。

「十三公主。」隨著門口鎖鏈碰撞的幾聲脆響,竇還恩尖細中帶著兩分沙啞的獨特嗓音戳進我的耳朵,刺得我一哆嗦。

「竇公公。」我忙起身穿鞋,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侷促,把不安和懼怕都擺在臉上。

門口立著的人身著石青色四爪蟒紋袍,八條蟒繡工極佳,一看就是御賜的好東西。這是文武四至六品官的制式,一個都領侍,四品,竇還恩今日還不算逾矩。

他身後的隨侍小心翼翼地為他打著燈,襯得我這「正頭主子」更加沒有氣勢。盯著竇還恩的身形輪廓,我是大氣也不敢喘。

「宣州那邊的的貴客到了,」竇還恩擺擺手,讓左右的人退下去,緩緩向我靠近兩步,「其中有個叫景和的幕僚,很年輕,不是瀚北人,可深得蕭蒙信任,你去,探探他。」

「竇公公,我…」

「還要咱家教你?你們個個都是好好調教過的,關於如何拿到有用的東西,想必不用咱家再多說吧?」

我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明面上是把我送給蕭蒙,可背地裡也要我勾著那個幕僚。曾經大業的公主,如今同勾欄裡的妓子沒什麼分別,甚至還不如她們。

竇還恩繞著我,緩緩踱了一圈:「十三你最是天賦異稟,八年前我都還沒來得及教,你就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站著沒動,眼皮跳了跳。

被領進榮寶殿的時候,我覺得暖和,可等宴會上眾人酒過三巡,我褪了狐裘,沿途的目光剮得我腰間的皮膚生疼,榮寶殿大開的漆門處吹進來的風颳得我腦袋昏沉。

跪在榮寶殿主座下方,我抬頭瞟了一眼正前方喝得東倒西歪的淳帝,還有立在他身旁的竇還恩,同時餘光瞥見淳帝右手邊坐著的蕭蒙。

我沒見過蕭蒙,可我猜得到哪個是他——古銅色的健康膚色、大馬金刀的坐姿和這頂頂尊貴的座位順序,無不在告訴我,這是宣州來的那位貴客。

與他正對著的,是左邊的賀丞相,賀今朝。他是先丞相賀梁的兒子。

賀梁是個好丞相,在郢都城破的前兩年,血濺朝堂,死諫淳帝收攏宦官的權柄。可賀梁白死了,他的兒子同竇還恩背地裡有了勾當,賀今朝一上來就把他老爹的心血全都糟踐了。

「這是朕最疼愛的一個女兒,小十三… 嗝…」我那個沒用的父皇坐在上首,醉醺醺地開口,還打了個酒嗝。

哎… 大業早就不在了,還自稱什麼「朕」?各州給些面子,還真就順杆爬了?

我安安靜靜地跪著,被他們當成貨品交易,斜後方兩道直勾勾的目光打量著我,叫我渾身不自在。

在我被又一陣涼風吹得抖了一下的時候,身上忽然罩下來一件帶著體溫的大氅。

愕然側頭,見到旁邊站著一面目清俊的青衣公子。這模樣瞧著不像是瀚北那些粗野的漢子,倒像是曾經郢都裡,哪個世家大族的貴公子,俊雅無雙。

一剎那,熟悉感湧上心頭。青衫煙雨客,似是故人來。

這個人就這麼靜靜地望著我,我從沒見過他,可莫名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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