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踏雪尋梅,灰雁報春_第四章 這人我知道

這人我知道,是這批騎兵的統領。瀚北雖然官職混亂,但騎兵的編制卻沿用了大業的:一個騎兵營,由低到高有營、部、司、局、旗、隊六級。

按規定,每隊 12 人,每旗 3 對,每局 3 旗,每司 4 局,每部 2 司,每營 3 部。算上其他的隨從、養馬人,景和留下的人,零零總總加起來實際上只有 2700 人,根本不足三千。

這個秦笑之是除了齊天以外,這兒最大的官。

「秦大人方才說,竇公公已經來過很多次了?」我皺了皺眉,心裡莫名有些煩躁,語氣也有些急躁了。

「夫人,這…將軍不讓我們告訴您,說讓我們就守著,等他回來…」秦笑之撓了撓頭,在齊天瞪他的眼神中,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我有些惱火,氣他們瞞著我——這事情是能瞞的麼?罷了,也怪我自己沒問。

「他人在何處?走了麼?」我在袖子裡捏了捏手指。

「沒…還沒…應該還在外面候著。」秦笑之瞥了眼齊天,站直了身子回我的話。

用力抿了抿嘴,我彷彿下了很大決心一般:「你們還有什麼沒告訴我的?」

我有很不好的預感,總覺得那日竇還恩來給我送東西時,我心裡起的猜測要真真切切地發生了。

「…」齊天和秦笑之沒有出聲,彷彿也在猶豫不決。

「殿下和將軍南下,是不是遇到了突發狀況?」他們倆這幅模樣可把我急壞了,再等不下去,我乾脆問出了自己的猜測。

「是…涼州和濟州不知為何,沒有開戰,兩軍各自陳兵拂曉灘,都沒有動。若是按照原本的設想,他們應該在拂曉灘有一場惡戰。」齊天皺著眉,從懷裡掏出他早上才收到的書信遞給我。

我展開看了,呼吸一滯,心裡暗道不好,這便是借道益州的險處!

益州是個變數,為了少捱打,宮裡那幫人可以跟任何人合作,眼下他們定是一面給宣州大開方便之門,一面又暗地裡和涼州、濟州暗通款曲。

「端州呢?端州不是在渡橫天闕嗎?現在情況如何了?」我把書信塞回齊天手裡,手有點發抖。

「這…還不知道,我們駐紮在此,離郢都皇宮近,探聽訊息…」

「這不是藉口!為什麼不留意端州!」怎麼可以如此大意!如若端州也與益州達成協議…我不敢再往後想。

「帶我去見竇還恩!快!」我提了裙襬就往外走,秦笑之見狀連忙在前面帶路,齊天取了佩刀,也跟上來。

我必須去確認端州的狀況,而竇還恩一定能給我提供線索。

在離大門還有幾步的時候,我忽然停下腳步,平復了一下呼吸,搭上花間的手臂,才繼續往前走。

大門開啟,竇還恩果然還在。

「竇公公。」我行了個簡單的蹲禮。

「十三公主。」竇還恩坐在馬車裡,人還沒下車,聲音從裡面飄出來。

「聽聞公主近日身體抱恙?」竇還恩踩著一個小太監的背,從馬車上緩緩下來,站在隨從鋪好在一旁的絹綢上,怕弄髒自己的鞋子。

「公公,十三前幾日偶感風寒,確實臥床數日不能起,還望公公見諒。」我低著頭,還是從前那幅低眉順目的樣子。

「既然如此,公主便隨咱家回宮裡修養些時日吧,陛下也十分掛念公主。」

竇還恩陰陽怪氣地說著,我略微抬頭瞟見他的眼睛,突然覺得心都涼了半截,只一個念頭瘋狂往外蹦:

他們要把我再次送人!

是了是了,肯定是這樣!上次見竇還恩,他還囑咐我,千萬守住貞潔。這麼說,他們早就跟端州勾結了是不是!

「多謝父皇掛念和公公美意,十三還病著,不好進宮去陪伴父皇,怕過了病氣。等過兩日,十三養好了,再隨公公去拜見父皇。」我垂著眸,說完又朝竇還恩行了個蹲禮,就準備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齊大人,勞煩送送竇公公。」我回頭,衝齊天用力眨了眨眼。

齊天很是上道地朝竇還恩走過去,他那絕對的身高和氣場壓迫,使得竇還恩沒敢再開口說要帶我走,最後只得又鑽進馬車。

臨走前,竇還恩還陰測測地說:「十三公主好好休養,咱家過兩日再來探望。」

花間扶著我進了澤霖校場的大門。等門一關,我馬上神情嚴肅地告訴齊天:「齊大人,就這兩日,準備一下,我們去找殿下跟將軍,同他們匯合!」

齊天和秦笑之大概是深知自己有重大疏忽,此刻都神情緊張,只一言不發地點點頭,單膝跪地,行了一個瀚北的禮,就退下準備離開的事宜。

回了自己的帳子,我帶著葉裡和花間一起動手收拾起來,心裡怎麼也想不明白,這齊天和秦笑之都是上過戰場的人,怎麼會連這個都想不到?居然不去關注端州動向,著實奇怪…

到了傍晚,用過晚膳,我忽然又想到些什麼,忙差葉裡去請齊天過來。這麼多人裡我只信任齊天,景和告訴我,這人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眼兒實,絕不會害我。

「齊大人!將軍他們是從哪條道走的?」行軍打仗我還是不太在行,縱使看了些書,可終究只是紙上談兵,得問問懂行的人才行。

「夫人,按照原本商定的,他們當是穿過聊城和蓮城,出了益州以後向西走戈壁,到達涼州、濟州交戰的拂曉灘。」齊天拿了張東明大陸各州詳細的地圖出來,用手在上面畫出了宣州軍的行進路線。

我挑挑眉:他們竟有這麼詳細的地圖?不過也不奇怪,說不好其他各州也有。

齊天臉上浮現出尬色,似乎想要解釋,我忽略他的尷尬,用手沿著澤霖校場背後的月城畫了一條線:

「我們走月城。從月城旁邊過,經過的城池越少越好,然後進入灰雁山,就能靠近涼州南邊的防線。我們在此,伺機而動。」我抬頭看了齊天一眼,「涼州和濟州一定是得了益州的訊息,他們此刻不開戰,就是在等殿下和將軍他們自投羅網。」

見齊天點了點頭,我又接著說:「現在不清楚端州軍過了橫天闕沒有,但我敢肯定,端州也和益州有勾結。所以,一旦端州軍進了連青平原,殿下和將軍腹背受敵不說,我們肯定會折在這裡。」

「現在遁走,躲到灰雁山,說不定能成為一支奇兵。」齊天敲了敲桌面,肯定了我想法,「可問題是,我們怎麼走才能不驚動益州?」

我皺了皺眉,這確實是個問題。齊天也有些煩躁地搓了搓臉,然後啐了一口:「他媽的…益州怎可如此出爾反爾,不守盟約!」

許是反應過來我還坐在一旁,這個高壯的漢子又拘謹地搓了搓臉。

「益州嘛,仗著自己是所謂的正統,他們堅信自己不會亡,所以向來是怎麼有好處怎麼來,不要指望他們言而有信。」我笑了笑,「況且你以為他們不知道你們此行的最終目的?」

就算淳帝愚鈍沒用,竇還恩和賀今朝也不會坐以待斃。

「我們分成小股走,以旗為單位,今夜就出發。騎兵的目標本來就比較大,他們就算喬裝打扮了,也很難完全掩人耳目,況且幾千人一同動身…太容易暴露。」我搖搖頭,繼續闡釋我的計劃:「每個時辰走一旗,趕在宮裡反應過來前,能走多少走多少。」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