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烽火稻香,故人入夢_第五章 蕭蒙的父親蕭陟

蕭蒙的父親蕭陟,是瀚北的王。他當年帶領瀚北鐵騎參與東明大陸的十六州混戰,並從中佔有一席之地時,因其攻城略地的勢頭之兇猛,管理軍隊的手段之鐵血,被人叫做狼王,他最初創立的那支騎兵被人稱作狼軍。

這些我是知道的。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心裡驚歎的不是蕭陟曾經的輝煌與如今的配合,而是蕭蒙的反應。他將是瀚北未來,不遜色於其父的新王。

不,或許他會成為這片大陸的新主。

「大概是我們從稻城出來以後的事情。那個時候端州就已經被偷襲了。雖然留守瀚北的人不多,可都是親兵精銳,收割端州那批人馬非常快。」

「哦…那,現在的涼州呢?」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體會到強兵悍馬的重要性,這是逐鹿天下的首要條件。

「涼州從拂曉灘撤了兵。石宜本認為此事是我們宣州所為,可週不語見石宜撤軍,竟然追過去,同他們打了起來。」景和說著,笑著搖了搖頭,「現下石宜只認為是周不語和益州勾結,放出宣州軍要過拂曉灘的假訊息,並且是益州借互市的由頭,潛入稻城燒了糧草。」

我埋頭吃著碗裡的粥,不免也覺得有些好笑:這石宜恐怕要氣死了——原以為益州是盟友,才沒有關閉互市,誰成想叫我們鑽了空子。

不過,益州可是真的冤枉啊!他們是真的要做涼州的「盟友」。

「現在,蕭蒙領著大多數人去灰雁山腳下了,準備伺機而動,坐收漁利。」景和看著我,替我擦了擦嘴角。

我躲開一些,夢裡那種奇怪的躁動又來了。

「可萬一周不語和石宜打得難捨難分呢?又或者他們反應過來,轉頭來打我們怎麼辦?」

景和很好脾氣地解釋:「不會的,怎麼可能讓他們纏鬥這麼久呢?還記得從瀚北出發的那支隊伍嗎?」

「你是說他們會…」我登時睜大了眼睛,我怎麼沒想到!

「嗯,他們會盡快結束在端州的戰鬥,一路南下,千里奔襲,從濟州的背後,也就是新月谷偷襲,把水攪渾。齊天到時候應該會被派去做先鋒軍。」

蕭蒙這步棋走得委實有幾分妙啊…

像在聽故事一樣,我邊聽邊吃,一碗粥很快就見了底。

很奇怪,我這次生病,除了做夢,醒來以後就沒有太多的不適了。腦袋也不混沉,整個人清明得很。

「那我們回益州做什麼?錢坤不是也在益州嗎?」

「對啊,錢坤在益州,所以我們才要去啊…」景和颳了刮我的鼻子,這樣親暱的舉動弄得我一愣。

「所以,我們此行是不是很兇險?」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留給我們的有多少人?」

「不足一萬。」

「這麼少?!那…」那就意味著不可能強攻入益州了。

齊天在我睡醒前就已經走了,趁拂曉灘戰亂,帶領小隊偷偷穿過戈壁沙漠,接應遠赴新月谷的瀚北軍隊。

我跟景和則是領著不足一萬的人馬犯了難。

「周不語、石宜,正咬得難捨難分,益州現在邊陲加防,生怕沾了火星似的。」

我撐著腦袋,手指在羊皮捲上,沿著益州邊境線一遍又一遍地描——已經六天了,石宜被周不語打了個措手不及,現下是節節敗退。可週不語也被石宜的拼死頑抗弄得損傷慘重。

估計再過一段時間,蕭蒙就該下去收網了。

可我們現在是一動也不能動:派出去的探子不是死了,就是回來搖頭。總而言之,益州現在被守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就算濟州、涼州不打,益州恐怕也是要戒嚴的。」景和按住我一直晃來晃去的手指,捉起來瞧了瞧被磨得要發亮的指腹,揉了兩下之後,把手還給我。

「錢坤在益州,他的端州這次基本上都被瀚北那邊下來的人打穿了,現在他可不就是隻能抱著益州這棵救命稻草拼命搖麼?」

景和嘴角動了動,勾出個嘲諷的弧度,修長的手指掐著自己的太陽穴。這鐵桶一般的益州也叫他很頭疼。

「既然這樣,那錢坤肯定是想要死死拿捏住淳帝。」我搓著景和剛剛揉過的手指,微微垂眸。

「我打賭竇還恩第一個不會答應。」景和抬起頭,用力撥出一口氣,「所以益州內部肯定不是鐵板一塊,他們之間利益爭鬥的激烈程度,可不比拂曉灘的熱戰差到哪裡去啊…」

「所以我們理論上從內部瓦解他們是最快的,可難就難在我們沒有可用之人呀!」我最後用力搓了兩下手指,之前被景和觸碰過的那陣酥麻感才終於褪下去。

「等等!有一個人…」忽然拍了一下桌沿,我有點剋制不住內心的興奮,「還有一個人,我賭他也不會答應!」

對上景和稍帶探尋的目光,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緩緩吐出三個字:「冷百里。」

「冷百里,前禁軍總督,現在被竇還恩貶去做了個守城參將。他是個絕對忠於大業,忠於薛氏的人。不,冷家,世代都是忠良!」我緩緩收緊手指,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他捏疼,「派人去尋冷百里,找到他!此人應該在邊城。」

說完,我感覺到有些脫力,擂鼓般的心跳漸漸平息下來,「叫人給冷百里帶話:『將軍,請挽大廈之將傾』。」

景和輕輕頷首,疾步向外走去。

「等一下,」我思索一番,從懷裡掏出一隻極小的鑲金玉牌,上面刻著「十三」二字,玉牌兩邊各穿一孔,繫了紅線,「把這個帶上,交給冷百里。」

玉牌是淳帝兒女都有的東西,上面刻的是我們的行序。作為身份的標識,我原本是戴在腰上的,可我嫌戴著它宛如牲口,所以在跟著景和去了澤霖校場的那天夜裡,我就把它摘了。

不過,幸好沒有隨手扔掉。

冷百里這樣的人,雖忠,可在某些事情上也迂腐木訥:這樣的薛氏,其實不值得他再賣命了。他若是要反,或者帶兵勤王,大可直接去做。不過也正是他這樣的愚忠,才讓我們有機可乘。

我姓薛,雖然我不願承認,可我確確實實是薛家人。我求他,其實應該正中他下懷,給了他一個施展抱負、安頓良心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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