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烽火稻香,故人入夢_第四章 在想什麼
「…在想什麼?」景和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
「昨晚做的夢。」我有些昏沉,不太願意多說話。
「夢裡有什麼?」彷彿是刻意與我做對,景和不停和我講話。
「花海,星河,白衣仙人…金鍊子…」我喃喃著,眼皮又要耷拉下來。
明明昨晚我應該是休息得最好的,還拖累他們都不能好好休息,可偏偏此刻我最困。心裡覺得抱歉,但睏意磨人,我根本對抗不了。
「別睡。路上風大,會著涼,再堅持一下,乖。」
景和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背,我便又努力睜開眼。
「嗯…」千萬不能睡著!我本來就拖後腿,一生病,更是拖累他們照顧我,「我不睡…」
「好。」景和獎勵似的,揉了揉我的頭髮。
馬蹄聲錯雜,噠噠地敲在我耳朵裡,勾引我沉沉睡去,可身前人時不時拍拍我的背,又叫我不敢安心去睡。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們終於在一個陽光甚好的正午進了煙城。
跟隨胯下馬兒的步子,我順從地左搖右晃著。
「要不要去之前的客棧休整片刻?」景和壓近一點,輕輕問我。
「不,直接走,回去,回灰雁山。」
煙城雖處邊陲,訊息好像還沒傳過來,可我一日不抵灰雁山,便一刻也不能安心。不能因為我,壞了大事。
「我沒事,我們再撐一撐,回去就能安心了。」
我們一行五人,其實都已經到了極點,可景和他們還是強打精神,一扯韁繩,直接就朝城外去。
出了城沒幾步,城門就在身後轟然關閉。我們對望一眼:幸好。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的灰雁山,出了煙城,我便再也撐不住了,在馬背上睡了一陣。
等到了宣州軍營,更是直接一病不起。
起先我還能勉強撐著喝幾口藥,後來就直接沒有意識了,整個人都沉浸在之前的那個夢裡:我又夢到那個白衣仙人了。
我確信他是仙人,那樣出塵的氣質,凡人怎會擁有呢?可我就是看不清他的臉。
等我反應過來,夢裡的仙人已經被「我」壓在身下了。不不,這不是我,我怎麼可能做這樣的事情!
「阿妍…阿妍…」
那是幾乎兩聲微不可聞的呼喚。這聲音…
我滿身是汗地醒來,驚動了身邊趴著小憩的人。
「醒了?!」他滿眼欣喜,就要起身去拿湯藥,卻被我一把扯住了袖子。
眼前這人眼下一片青紫,雙頰略微消瘦,可沒有胡茬,衣衫也十分整潔。我盯著他看了許久,升騰起一陣詭異的熟悉感。
這真的是夢嗎?
那些天雷鞭笞與烈火灼燒帶來的疼痛,有如實質,捶打著我的身體,疼得我像是死了一回。收回蜷縮著的手指,緊緊抱住了自己。好疼…
伴隨疼痛而來的,還有我對景和莫名的慾望。
這些變化彷彿在暗示我,這些場景不像是夢,而是別的什麼,比如:塵封許久的記憶。
「你睡了五日,可是哪裡有不適?」景和見我默默收手,又挪回步子向我靠近。
「別過來!」我猛地向後一仰。
景和在我的呵斥聲中停下了腳步,疑惑地看著我。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生怕自己的眼神會洩露我內心對他的渴望。那些交頸而臥的畫面時不時地閃過我的腦海:我到底都夢見了什麼?我這不知羞恥的東西!
「頭痛嗎?」
太陽穴被輕輕按揉著,我渾身一個激靈,可終究是沒有掙開。
我抬眼望著他,張了張嘴,一時間不曉得要怎麼反應。
「想說什麼?」他十分貼心地主動問我。
「………」狠狠閉了閉眼,「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想說我剛剛做了奇怪的夢,這夢真實得不像是假的。可誰會相信呢?這太荒謬了!而且夢裡那些事,光是想想,就叫我面紅耳赤…
「我們可能需要回益州去。」端來湯藥,他坐在床沿上,一口一口地餵我,「先喝藥,一會再吃點東西,後面的部署我慢慢說與你聽。」
我十分乖巧地把藥都喝了,突然想起自己昏迷五日不醒,這湯藥和吃食,都是怎麼喂進去的?
「咳…反正…總不能看著你餓死吧。」聽完我的問題,景和難得有了些彆扭的神色,沒有正面回答我,聽得我一頭霧水。
「不過你放心,洗漱一類,都是花間來幫忙的。」他拈來一塊糖,塞到我嘴裡,也不知道這荒山野嶺的,哪來這麼大塊的糖。
「哦,知道了。」嘴裡含著糖,我說話都有些含混不清。
見我滿額大汗,景和叫來花間替我更衣。
待一切妥當,他才端著碗粥進來,一邊餵我吃一邊跟我說話:
「我們出發去燒糧草的那日,蕭蒙就傳信遠在瀚北坐鎮的老狼王,叫他趁端州軍大舉犯入益州境內的連青平原時,派人走玉容關,偷襲端州大本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