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烽火稻香,故人入夢_第三章 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不像在馬背上那樣緊繃,我忽然感覺有點冷,頭也暈起來。

「怎麼了?」景和貼著我坐下,很快察覺到我不大對勁。

「沒事,大概是日落以後,林子裡就有些冷了…」我想搖搖頭,可腦袋卻沉得像灌了水一樣。

「別動。」景和額頭貼住我的,「有些發熱了。」

花間聽到動靜,也來探了探我額頭,「好燙…大概是受了驚嚇,又吹了冷風的緣故…」

嗯…有可能,我的頭好暈。

「再加上連天趕路,馬都跑不動了,夫人這金枝玉葉的,定然吃不消。」葉裡也湊過來,留下齊天一人坐在火堆旁溫水。

聽他們說著話,景和握著我的肩頭,把我往他懷裡又攬了攬。這個動作恰好碰到我肩頭的傷口。

「嘶…」猝不及防地,我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了?」景和的手迅速從我肩上彈開,手臂卻半彎著,環著我,讓我靠在他胸口。

「沒,沒事…」

「有傷?」

「沒…」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我忽然就很心虛,害怕他看到我肩頭的那個牙印,企圖搪塞過去。

可我話還沒說完,他就已經開始掀我肩頭的衣服了,絲毫沒有要避諱的樣子。

「別…」來不及害羞,我忙去捉他的手。

終究晚了一步。

烙在我肩頭的牙印此時已經又紅又腫,有的地方甚至還滲出血絲,看著挺嚇人的。足可見下口之人,是用了多大力氣。

我別過頭去,害怕對上他的眼睛,沒成想他直接把我塞進花間的懷裡,起身背對著我。

原本向我投來關切目光的另外兩個男人也飛快地背過身去。

「這…這怎麼…」花間摸了摸傷口周圍的皮膚,皺了皺眉頭。

「沒關係,只是瞧著嚇人了些,不怎麼疼。」

沒有乾淨的帕子,花間只能裁了自己裡衣的袖子,沾了齊天剛剛溫過的水替我清洗傷口。又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瓶傷藥,替我敷上。

等衣服再拉好,我頭疼得更厲害了,身上也漸漸發冷,只想睡覺。

昏昏沉沉間,感覺身後有人抱住了我,背上暖融融的…

我又做夢了:一開始還是從前那些屍山血海,可是漸漸的,夢境變得不一樣了——

我看見玉宇瓊樓、祥雲仙鶴,彷彿身在仙境。穿過重重花海,來到星河之間,這裡的一切,讓我有種莫名的熟悉感。畫面一轉,我來到一座宮殿,殿中主位坐著一名白衣仙人。我欲走近些看清他的模樣,目光卻先被他腳踝上一根金燦燦的鏈子吸引了目光…

「冷…」

「哪裡冷?」

「好冷…」

「…這樣,還冷嗎?」

耳邊響起模糊又溫柔的聲音,我剛想再回答他,就又睡了過去。

再次回到那大殿中,白衣仙人卻不見蹤影了。我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走了幾圈,不知怎的就到了內殿,那仙人正臥在帳中,腳踝上的金鍊子從床沿瀉下來,垂在地上——一端纏著他腳踝,一端釘入牆壁,這根鏈子鎖著他。

「天亮了,醒醒…」

我被人從夢裡強行拉扯回來。

醒來的時候,我正裹著景和的外衣,他隔著衣服,緊緊抱住我。腳邊跪坐著的是花間,她身子微微佝僂著,將我的雙腳揣在她懷裡捂著。腿上包著的是花間的外衣。

稍微動了動腿,正打著盹的花間一下子就醒了。

「夫人醒了?」她又攏了攏胸口的衣服,「感覺好些了嗎?」

我不好意思地想把腳抽出來,「花間,你,你冷不冷?我…」

「不冷不冷…」她說著,耳根紅了,我這才發現她身上蓋著的是齊天的外衣。

景和又貼了貼我的額頭,「嗯,不燙了。」

「嗯,我感覺好多了,我們快走吧。」我急於坐起身來。主要是被人這麼照顧著,有點想哭。

花間很貼心地替我穿好鞋子,端了水來餵我,倉促喝了兩口,就被景和撈上馬背。

這次我面對著景和坐著,頭可以埋在他的頸窩裡。馬背顛簸,我剛清明一些的腦袋登時又變得黏黏糊糊,神智又有些飄遠,我不禁想起了昨晚的夢。

奇怪,這是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記住那片慘烈戰場以外的夢境。

我反覆回憶著夢中那人的身姿,只覺得好熟悉,彷彿已經在我心裡被描摹了千百萬次。

「還是難受?」景和的詢問聲傳來,隔著衣料,我也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

一瞬間,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溜過去,我沒抓住。

「好多了。」

「我們很快就能到煙城,出了煙城,回去大營,就能好好休整一番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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