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_第三章 誰知就是這兩日的思慮
誰知就是這兩日的思慮,叫竇還恩鑽了空子。
「原本臣收到公主玉牌後的第二日便準備迎公主入城,誰知那奸人竟搶先一步,帶著一道聖旨來了襄城!」冷百里說著,頭越垂越低。
「千算萬算,到頭來,還是算漏了身邊人…」
冷百里身邊跟了許多年的一隨侍,竟不知是何時,被竇還恩換了芯子。
說來也是蹊蹺,不過兩三日的功夫,竇還恩是怎麼就那麼快得了訊息,繼而恰到好處地出現在襄城的呢?
「冷將軍,」我扶著門框的手指顫了一下,「您有沒有想過,那道聖旨,是假的…」
冷百里先是一驚,隨後露出一抹苦笑:「那道聖旨,既是真的,也是假的。」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冷百里自顧自地解開衣服,將兩肋處的布料用力扯下,「絹布是真的,璽印是真的,不論上面的字是不是真的,我都不能帶著那些跟了我許多年的將士們,公然違抗。這是當反賊啊!」
說著,他將手中的東西朝我奮力一扔,兩團白布擦著我的臉頰,飛入我這邊的牢房。
白布摸起來硬硬的,裡面似乎縫著什麼重物。開啟一看,發現是兩枚令牌模樣的東西,非常薄,但分量不輕。
「我不能這麼做,但公主你可以。」冷百里揚了揚頭,亂髮黏在他的額前,「紅色的是禁軍令,無論何時,持此令,便可驅策禁軍。白色那塊是戍邊軍虎符,不僅可以調動襄城守軍,還能調遣周圍翼城、珞城、陽城這三城兵馬,攏共四萬。」
我跪下來,細細地撫摸著手裡的令牌。
「可…我也不知自己何時才能出去…」
被困在竇還恩身邊,受他折磨,我每回想一次,精神都遊走在崩潰的邊緣。
「那閹賊費盡心思騙公主過來,一定是想好了下一步怎麼走。在朝堂上這麼多年,他從不會做多餘的事情。」冷百里靜下來,語氣也變得沉著。
他抬頭眯著眼看了看牆上開著的一扇小窗,「公主來此已昏睡有五日半,他便悉心照料公主有五日半。」
我不由得又想起來那個「瀚北的秘密」。
能讓竇還恩如此上心的東西,必定事關重大。冷百里作為皇帝心腹那麼多年,這些秘密,他會不會也知道一些?
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詢問,卻聽見遠處有鐵鏈的當啷聲。
冷百里面無表情地安慰我:「該吃飯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遠處的腳步聲漸漸清晰。我微微探著腦袋往外看,只見得一個身形瘦弱的人。
「這腳步聽著,不像是宮裡來的那些個伺候人的…」冷百里肩胛下的鐵鉤焊在出口一邊的牆上,他背對著聲音的方向,挑了挑眉,「倒像是行伍之人?…又有些不像…」
等那送飯的走近了,蹲下來看我,我驚喜地發現竟是軍營裡那個熬粥的少年!
「小張!」驚喜之餘,我發現我並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記得他是那個老張從徐府大門前撿回來的孩子。
「噓…」小張趕緊伸出一根手指豎在雙唇前,但能看出來,他也很開心。
「夫人,將軍託我帶話,叫您莫要害怕,一定要堅持住,這幾日我們那一萬人已經在城裡城外集結完畢,正在想辦法救您出去呢!」
我一邊聽小張說話,一邊趕緊摸出冷百里方才給我的令牌,但我只給了白色的那塊:「你能安全出去嗎?把這個帶出去,這是調動戍邊軍的虎符。」
小張點點頭,把東西別進腰帶,轉身給冷百里送了吃食就匆匆離開。
望著他的背影,我那隻交接過的令牌的手還激動得微微顫抖。
貼著牆根,整個人有些脫力。連續幾天沒有進食,全靠竇還恩的湯藥吊著,此時我胃裡難受得緊。
轉頭看見冷百里艱難地觸控到碗沿。沒有筷子,他只能用手去抓飯。
我心中酸澀,把頭扭過來,不再看他。我想他這般狼狽的模樣,定然也不想被我瞧見,於是只能閉上眼假寐。
朦朧間,似又聽到有聲響。
我睜眼看向冷百里,他也回看我,卻是一言不發。
「公主終於肯醒了。」
門邊出現一雙錦靴。順著那雙靴子,我慢慢看上去,是竇還恩似笑非笑的臉。
他命人開啟門,拽著我往外走。我踉蹌著站起來,不敢在身上藏東西,只能藉著寬大衣袖的遮掩,把那塊禁軍令抖落進乾草裡。
在迷宮一樣的地牢裡兜兜轉轉,終於來到了刑房。
竇還恩把我按在椅子上,「知道這是哪兒嗎?」
「襄城戍邊軍的地牢。」許是也沒指望我會回答,竇還恩很乾脆地告訴了我答案。
「你知道禁軍以前是幹什麼的嗎?別看冷百里那正派模樣,禁軍的刑法,花樣也多著呢…」
竇還恩面露嘲諷,我只抿著嘴看他。
「公主可別這樣看咱家,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要對公主怎麼著呢~」
我撇開臉,不再看他,卻不想這個人竟揪著我的頭髮,強迫我看他。
「姑且信你的鬼話。但是,三個月之內,把瀚北的秘密,交到我手上。」
我睜大眼睛,覺得不可思議。
竇還恩並不和我廢話,從懷裡掏出一個翠綠的小瓶,撬開我的嘴,就把瓶裡的東西往我嘴裡倒。
直到他覺得滿意了才鬆開我,「去找一封先帝的詔書,上面有一枚先帝私印。」
竇還恩後退兩步看著我,半張臉沒入牢房的陰影中。
「三個月,把這封詔書帶來給我,否則[碎夢]便會發作。我猜你不會想知道這毒發作以後,人會變成什麼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