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_第二章 但對於此

但對於此,我沒有絲毫頭緒。

傷口已經止血了,身體在慢慢變冷,睏意也逐漸襲來,我扭頭望了一眼窗戶,月光朦朦朧朧地透進來,不知何時才會天亮,也不知何時才能脫困…

看著看著,我努力縮成一團,意識也模糊了。無論如何,要活下去…

有了期待,我似乎也沒有那麼害怕明天了。

醒來時我已經被穿上了衣服,但此時此刻的衣服與我而言甚是多餘。

傷口處只是血液凝固而不再流血了,稍微一動,就又會裂開。傷口裂開又幹涸,成功地把皮肉和乾燥的衣裳粘到了一起…

我仰面躺在床上,頭痛得厲害,喉嚨處癢癢的,卻咳不出來,只覺得喉嚨內壁似乎也粘在一起,每次呼吸都颳得嗓子辣辣地疼。

「咳咳咳…」想抬頭起身,一口氣噎住,終於咳出了聲。

「醒了。」

聽見聲音,我費力地翻過身,抬頭看——竇還恩神色淡淡地坐在一旁,見我醒了,差人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湯汁就來往我嘴裡灌。

「咳咳咳咳…咳咳…」

是藥,大抵是退熱的。其實我會乖乖喝的,畢竟得活命不是?

終於喝了點東西,我嗓子感覺要好多了。擦了擦眼角咳出來的眼淚,我明顯感覺經過剛才那番粗魯的動作,身上又有幾處傷口裂開了。

「想好怎麼說了嗎?」竇還恩揮揮手,端碗的侍從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狠狠嚥了咽口水,才勉強能說話:「公公…十三想了一夜,真的不知道公公所說的秘密啊!還請公公明示。」

說著,我狼狽地從床上爬下來,伏在地上,縮成一團。

「嘶…」被竇還恩一把拉起,身上的衣服被剝開,帶著血痂。

疼…比昨晚挨鞭子還疼…

「哈…」我顫抖著撥出一口熱氣,眼前一黑,就要往地上栽去。

竇還恩卻不依不饒,掐住我的雙頰,惡狠狠地盯著我看,「公主以為,還能再騙到咱家?」

「十三不敢!如今十三的性命就攥在公公手裡,自是不敢說半句謊話啊!」

我狠狠按住大腿上的傷,淚眼婆娑地望著竇還恩,說得無比誠懇。

竇還恩就這麼一聲不吭,打量我許久,終於鬆了手。

我「噗通」摔回地上,胃裡翻湧著,但什麼也嘔不出來。

心裡的恐懼和身體的不適無一不催折著我。竇還恩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我只能緊閉雙眼,默默等待。

原以為竇還恩會繼續變著法兒折磨我,卻沒想他這次很乾脆,端了盆水來替我清理過傷口,就開始上藥。

這是大業皇室頂好的秘藥。別的好東西我沒用過,可這上好的金瘡藥和祛疤膏,我這麼些年倒是用了不少。

竇還恩從不會傷我的臉,也不會讓我留下疤痕。

我趴著趴著就又暈了過去,整個人輕飄飄,軟綿綿的,根本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只覺得頭很疼,腦仁裡面像有什麼東西在攪來攪去。

就在我覺得可能要疼死的時候,就會有一道威嚴又模糊的聲音傳來:「……妍。」

這聲音像一雙手,把我從泥潭裡拉出來,登時腦袋就不疼了。

再睜眼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後,我被裹得嚴嚴實實,躺在乾草堆裡。

頭已經不暈了,只是渾身沒力氣。我掀開袖子檢視身上的傷口,發現大多數都已經結痂,有一些甚至已經長出了粉色的新肉——就算這藥再怎麼神,要恢復成現在這樣,也起碼需要五日。

蹭著牆慢慢地站起來,發現我所處的這間「屋子」除了有一道窄窄的門,其餘地方都是嚴絲合縫的圍牆。

好不容易挪到門口朝外看,卻發現對面是一個有一面木柵欄的「房間」。我揉了揉眼睛,看見正中間跪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他的肩胛被兩個鐵鉤對穿,兩根我手臂一般粗的鐵鏈深深戳進牆裡。

我心裡一驚,頓時瞭然——這裡怕是一處地牢了。

那人低著頭,我也不知道他是誰,正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準備回草堆裡窩著時,原本垂著腦袋的男人卻開口了。

「十三公主…」

他嗓音聽起來很年輕,與那頭斑駁的白髮十分不相稱,以至於我一時恍惚,懷疑到底是不是他在說話。

「十三公主…」見我不做聲,他扭頭看我,凌亂的髮絲間透出一雙銳利的眼睛,「臣,前禁軍總督,冷百里,叩見十三公主。」

他被鐵鉤釘住,本是動彈不得,卻在說話間,緩緩調轉方向,朝我這邊低下了腦袋,扯得一側的鐵鏈繃得筆直,另一側的鐵鏈則更多地垂下,環扣之間碰得咚咚作響。

我就這麼怔怔地望著地上的那個人,實在不敢相信,這就是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禁軍總督!

粗略算算,這人如今也未到知天命的年紀,也算是正值壯年,怎麼就…

除了聲音依舊年輕,他如今看起來滄桑如一老翁。

「冷將軍…」

我蠕動著嘴唇,卻最終沒能再說出一句話。

「臣老了…」冷百里抬頭望我,眸子裡滿是愧疚,「辜負公主所託…」

我這才知道,冷百里其實早就預料到我會去找他求援。他在等我,但他也怕等到我。

冷百里是大業的將士,於惠帝年間便選入禁軍,立志效忠薛氏。歷經惠帝、淳帝兩位帝王,至今已為薛氏盡忠三十又一年。

如今叫他同宣州一起,舉兵進郢都,他不免多有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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