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相逢無斷絕》崔挽音容景_第十九章 謝凜沉默了一下
謝凜沉默了一下，沒有否認：“我只是……怕你難過。”
崔挽音輕輕搖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我不會原諒他。有些傷害，不是以命相抵就能抹平的。他今日所為，是他欠珩兒的，與我無關。”
謝凜看著她冷硬的側臉，心頭那點擔憂稍緩，卻又浮起另一絲疑惑。
他走到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猶豫了片刻，還是問道：“挽音，既然你已決意與他了斷，為何……為何對這樁我們當初說好的‘假戲’，如此……上心？”
崔挽音終於抬起眼，看向他。
謝凜被她清澈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發燙，別開了視線，聲音也低了下去：“我的意思是……你其實不必真的以將軍府少夫人的身份約束自己，也不必……不必對我……”
“那你呢？”崔挽音忽然打斷他，目光平靜地落在他泛紅的耳根上，“謝凜，你又為何對這樁‘假戲’，如此上心？”
謝凜渾身一僵。
“你為何不遠千里，冒險傳書，應下我這荒唐的請求？為何在我抵達北疆時，已準備好一切，連婚書都備好？為何這幾個月，待珩兒視如己出？為何方才……那般緊張我的安危？”
她一連串的問話，問得謝凜啞口無言，只能怔怔地看著她。
廊下的燈籠光線昏暗，映著他稜角分明的臉，也映出他眼底那抹被猝然揭穿的狼狽和……深藏的情愫。
崔挽音看著他漸漸漲紅的臉和無處安放的眼神，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測，漸漸清晰。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謝凜，你我不是第一天相識。你自幼便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只是我從前愚鈍，竟從未往那處想過。”
謝凜的耳朵更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哽住。
“說說吧。”崔挽音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和，還有淡淡的好奇，“你是什麼時候……？”
謝凜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抬眼，直視著她。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眼神亮得驚人，帶著少年人般的赤誠和一絲破釜沉舟的勇氣。
“不是什麼時候。”他聲音有些發緊，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是從來。”
“崔挽音，從我記事起，眼裡心裡，就只有一個你。”
“小時候搶你的糖葫蘆，扯你的小辮子，跟你打架，都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讓你多看我一眼。”
“後來你及笄，提親的人踏破崔家門檻，我怕極了，跑去跟我爹說我要去北疆掙軍功。我想著，等我成了大將軍，就風風光光回來娶你。”
“可我還沒掙到軍功，就收到了你要嫁人的訊息。嫁的還是榮王世子，容景。”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苦澀。
“那天晚上，我在校場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就跟我爹請命，去了最遠的邊關。我想，眼不見為淨。”
“可我還是忍不住打聽你的訊息。聽說你過得好，我既欣慰，又難受。聽說你過得不好……我恨不得立刻插翅飛回京城，把容景那混蛋揍一頓，然後帶你走。”
“所以，當你那封信送來的時候……”他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著他孤注一擲的真心，“挽音，我從未當那是假戲。”
“從我應下那刻起，從我為你備好婚書、佈置新房、告訴全軍你是我謝凜明媒正娶的妻子那刻起，對我來說，這就是真的。”
“我等了你十幾年，從前是我不敢說，後來是來不及說。”
“現在……”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不容錯辨的深情，“現在，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讓這假戲……真做嗎？”
廊下一片寂靜。
只有北風穿過庭院，吹動簷角燈籠，發出輕微的晃動聲。
崔挽音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從小跟她打鬧、長大後卻默默守護、在她最絕望時給她一方天地的男人。
他眼中的情意，如此滾燙，如此赤誠，毫無保留。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似乎也是這樣一個有風的夜晚，少年謝凜翻牆來找她，塞給她一包剝好的松子，彆扭地說：“崔挽音，你給我記住了，這世上只有我能欺負你。”
原來，那不是戲言。
那是他笨拙的、藏了許多年的真心。
許久，她輕輕眨了眨眼，移開了視線，耳根卻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她沒有回答。
但也沒有拒絕。
謝凜的心，從萬丈高空，緩緩落回了實處。他看著她微紅的耳根，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呀！”崔挽音低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懷裡的孩子不安地動了動。
“孩子……”她急道。
“奶孃在外面。”謝凜打斷她，抱著她，大步流星地朝他們的臥房走去，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笑意，“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謝凜！你放我下來！”崔挽音又羞又惱，捶了他肩膀一下。
謝凜抱得更緊，低頭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熱氣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
“夫人，我們生一個吧。”
“生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孩子。”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不容置疑的期待和承諾。
崔挽音的臉，徹底紅了。
她把臉埋進他堅實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這份久違的、踏實而溫暖的悸動。
身後，是北疆凜冽的寒風，和那間充斥著死亡與悔恨的廂房。
身前，是溫暖的臥房，和這個願意用一生來愛她、守護她的男人。
這一次，她選擇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