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相逢無斷絕》崔挽音容景_第十七章 箭矢入肉的聲音

箭矢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那身影猛地一震，後背瞬間綻開一朵刺目的血花。箭矢力道極大，幾乎透體而出，箭頭帶著幽藍的光，顯然是淬了劇毒。

黑衣人被撞得一個趔趄，弩箭失了準頭，擦著襁褓的邊緣飛過，只劃破了襁褓最外層的一角，在孩子嬌嫩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孩子被驚醒，發出響亮的啼哭。

崔挽音驚魂未定，回頭看去。

只見容景倒在地上，後背插著那支淬毒的箭矢，黑色的血液正迅速從傷口周圍蔓延開來，染紅了他粗糙的布衣。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嘴唇瞬間變成了駭人的青紫色。

可他倒下的瞬間，目光卻越過了混亂的人群，精準地落在崔挽音和她懷裡的孩子身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但崔挽音看懂了。

他說的是：“別怕……”

然後，他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容景！”謝凜一劍刺穿最後一個黑衣人的喉嚨，回頭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幾步衝過來。

他蹲下身，探了探容景的鼻息，又看了一眼那箭矢的顏色和傷口流出的黑血，眉頭緊緊鎖起。

“‘閻王笑’。”謝凜聲音沉重，“漠北奇毒，見血封喉。”

崔挽音抱著啼哭不止的孩子，手指無法控制地微微發抖。她看著地上氣息奄奄、面如金紙的容景，又看看懷裡孩子手臂上那道淺淺的、卻也開始隱隱發黑的劃痕，心頭一片冰涼。

“救他。”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對謝凜說。

謝凜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立刻指揮侍衛：“快！把人抬回府！去請軍醫！快！”

……

將軍府，廂房。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軍醫仔細檢查了容景的傷勢，又查看了孩子手臂上那道已經開始腫脹發黑的劃痕，臉色難看地搖了搖頭。

“是‘閻王笑’無疑。此毒霸道無比，中毒者三日之內，必死無疑。”軍醫聲音發沉，“小公子只是被箭矢擦破皮，毒素微量，但即便如此，以他這般幼小的年紀，恐怕也……”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謝凜沉聲問。

軍醫遲疑了一下，低聲道：“有倒是有……但此法兇險異常，近乎……以命換命。”

“說。”

“除非有至親之人，以心頭熱血為引，配合金針渡穴之術，將毒素從傷者體內，引渡到引毒者身上。”軍醫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容景和崔挽音懷裡的孩子，“父子血脈相連，最為合適。但引毒之人，需承受雙倍毒素衝擊，且過程痛苦無比，十死無生。”

十死無生。

屋內一片死寂，只有孩子因為不適而發出的細微哭泣聲。

崔挽音抱緊了孩子，指尖冰涼。

就在這時，床上昏迷的容景，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然後，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渙散的，慢慢才聚焦，落在了崔挽音和她懷裡的孩子身上。

看到孩子手臂上那抹刺眼的黑色，他灰敗的臉上竟扯出一個極其虛弱的笑容。

“用我的血……”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救孩子……”

崔挽音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軍醫也驚住了：“世子不可！您已身中劇毒，若再以心頭血引渡，毒素反噬，必死無疑啊！”

容景卻像是沒聽見，只是固執地看著崔挽音，眼神溫柔得近乎悲哀，又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絕望。

“挽音……”他氣息微弱，斷斷續續地說，“我欠你的……欠這孩子的……這輩子……怕是還不清了……”

“就讓我……最後為你們……做一件事吧……”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軍醫，用盡最後的氣力，一字一句道：“動手……若我死了……把我的屍體……燒了……骨灰……撒在北疆的風裡……”

他喘息著，目光再次飄向崔挽音，那裡面帶著無盡的眷戀和卑微的祈求。

“這樣……我就能一直……守著她了……”

謝凜眉頭緊鎖，沉聲道：“容景，你想清楚。這不是兒戲，你會死。”

容景笑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混入鬢邊灰白的髮絲裡。

“我知道……”他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解脫，“可我活著……她恨我……厭我……我死了……她或許……還能偶爾……想起這世上……曾經有個叫容景的混蛋……那樣……就夠了……”

他重新看向崔挽音，眼底最後的光亮像風中殘燭，明明滅滅。

“挽音……動手吧……”

“這大概……是我最後……還能為你……做的事了……”

“求你……成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