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漫漫,與爾相逢》余爛余燦_第七章 我從精神病院里出來時

我從精神病院裡出來時,關係好的一個病友來送我。

她回頭看了看病院大門,感嘆了一句:“餘漫,這裡面都是困在過去的人。”

“既然你出來了,就當一個沒有過去的人吧。”

但有些執念,就算被埋的再深,拂開灰塵後,依舊清晰得驚人。

再次聽見沈淮寧的訊息,我還是會停下腳步。

就像當初程女士勸我下天台時,我不是沒想過她是否在騙我。

但那些都不重要,只要是他,我都願意一試。

“那又如何?程女士,我有必要提醒你,精神病院三年,斷親五年,已經八年過去了,他跟我早沒有關係了。”

我不信這五年都沒找過我的程女士會突然在意一個不承認的女兒。

她迫切地想跟我打好關係的態度很奇怪。

如今,我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橫衝直撞的餘爛了,我學會了將柔軟的內心藏起來。

我開始迂迴試探:“既然醒了,估計也早就忘了我,我也不會去打擾他。”

果不其然,程女士急了。

她把我扯進隔間,隨後噗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漫漫,媽媽知道這些年虧欠了你。但你畢竟是我生養的,我看著你從那麼小一團長這麼大,說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那些年,我也太過年輕,總覺得你不爭氣,才會忽視你的感受。但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漫漫,原諒媽媽好嗎?”

我沒挪動,生生受了她一跪。

人們都說這樣會折壽,但我反倒覺得能讓程女士低頭,折壽也值了。

“原諒怎樣?不原諒又怎樣?程女士也不缺我這句乾巴的答案吧。”

“您這樣優秀的專家,還是別跟我這個‘汙點’糾纏不清,對您影響不好。”

我彎了彎眉眼,讓程女士所有的努力都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

“既然您不打算說真話,我也沒工夫陪您在這演戲,麻煩您不要再打擾我工作了。”

我開啟門,身後傳來一身呼喚。

“漫漫,”程女士緩緩站了起來,神情有些頹然,“我只是想認回你。”

她頓了頓,聲音低不可聞:

“那天你姐姐的反應確實有些過度,但你別怪她,她只是太害怕了。”

“燦燦她,得了尿毒症。”

7

從前,我從不信命。

明明我什麼壞事都沒做,卻讓我吃了這麼多苦。

可現在,我卻覺得冥冥之中都有報應。

那些年餘燦從我這裡搶走的食物都成了壓垮她身體的負擔。

再加上程女士的溺愛縱容,幾乎成為了她的催命符。

“你姐姐她已經透析幾次了,再透析下去她估計就撐不住了,醫生建議進行腎移植。”

程女士小心瞥了我一眼,復地又跪下了。

“漫漫,救救你姐姐吧!”

“救?我又不是醫生,怎麼救她?”

我退後一步,至此已經明白了程女士糾纏不休的用意。

果然——

“你能救她的!你們是雙胞胎,腎源匹配,只要你給她一個腎,她就能活下來!”

“漫漫,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程女士激動地抓住我的褲腳,眼裡滿是血絲。

我皺了皺眉,反問道:“你這是道德綁架嗎?”

見我態度強硬,程女士忽地咬牙,面帶不忿。

“難道還要我這個當媽的磕頭求你不成?”

“一個腎而已,燦燦可是跟你一個孃胎出來的姐姐。如果你不玩消失,又你姐姐幫襯,你何苦落到現在給人端盤子的地步!”

“漫漫,聽話,媽也是為你好。你以後總要結婚生子,還得孃家給你撐腰呢,等你當媽了,也就明白我們做父母的不容易了。”

“回家吧,漫漫。”

程女士站起身,彷彿連自己都感到了,面帶動容。

她想給我一個擁抱,卻被我不動聲色躲開了。

“程女士,這可不是一個腎而已那麼簡單。人生來就兩個腎,你卻要我摘掉一個,考慮過會對我的身體造成什麼影響嗎?”

“當初是你說過,毀了一個女兒就不能再毀了另一個。現在健康的是我,患病的是她餘燦,怎麼你又換了副說辭呢?”

“我幫不了你,請你離開。”

這次,我沒有給她再拖住我的機會。

跟老闆娘請假後,我轉頭回了合租房。

上了鎖的抽屜,鑰匙早就不知道丟哪了。

我暴力卸了鎖,打開了塵封已久的盒子。

裡面沒多少東西,大多是一些早就過時的幼稚髮卡。

沈淮寧送的。

還有一張他的三寸證件照。

小小一張,很好藏,陪我度過了精神病院裡那難捱的三年時光。

照片上的沈淮寧還是一副青澀的模樣,衝著鏡頭笑著,耳垂上有一顆小小的痣。

我總愛摸,每次他都會害羞地漲紅臉。

我的手指輕輕撫摸上他的臉頰,下一秒,淚珠砸在了指尖旁,也模糊了他的面容。

“沈淮寧……我真的,好想你……”

“可我也不敢見你……”

當初那份真摯的感情,經過八年的蘊藏,反倒愈演愈烈。

只是,愛到深處是妥協,是膽小鬼。

我本就是爛在泥潭裡的人,已經沒有勇氣再面對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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