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罐泥螺,打碎了八年執念_第1章 1我們老家有個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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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老家有個習俗,女兒結婚,父母要親手去灘塗上摸一罐最好的泥螺壓桌。
試婚宴這天,我爸把泥螺小心翼翼端上桌。
男友的青梅沈湘卻捂著鼻子,反手倒進了泔水桶。
“這年頭誰還吃這種泥坑裡挖出來的東西啊?”
“帶著一股窮酸味,客人吃了拉肚子算誰的?”
我爸侷促地把長滿凍瘡的手藏進袖口。
我急得看向傅延川,指望他能說句公道話。
他卻遞給沈湘一張溼紙巾,語氣寵溺。
“就你嘴刁,倒了就倒了,讓酒店重做澳洲鮑。”
我去洗手間拿拖把,卻在轉角聽到沈湘的笑聲。
“延川哥,我把他們家那點寒酸特產全扔了,她不會鬧吧?”
傅延川漫不經心地點了一支菸。
“鬧什麼?開個玩笑而已。”
“剛好借你的手敲打敲打她父母,免得結婚後往我家拿這些破爛。”
我看著手機裡昨天剛選好的婚紗照,心口那股執念突然就散了。
原來我維護了八年的感情,在他眼裡卻可以拿來做服從性測試。
我走回包廂,平靜地牽起我爸粗糙的手。
“我們回家。”
......
“姜南,你又發什麼脾氣?”
傅延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慣常的不耐煩。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爸站在我身邊,脊背佝僂著,連忙轉過身。
“是我想起家裡的大棚還沒蓋好,得趕著坐夜班車回去。”
傅延川走上前來。
視線掃過我爸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關節粗大的手。
他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遞了過來。
“叔叔,這卡里有十萬。”
“湘湘年紀小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這錢你拿回去買點補品,以後就別費勁搞那些土東西了。”
他的語氣聽上去很溫和。
可每個字都在告訴我,我爸在初冬的灘塗上挖了三天的泥螺,只是一堆上不了檯面的破爛。
我爸的手僵在半空。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轉過身,將我爸粗糙的手拉了回來。
“不用了,傅總。”
傅延川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從不會用這種生分疏離的稱呼叫他。
“姜南,你非要陰陽怪氣地跟我說話嗎?”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警告。
“湘湘只是實話實說,你幹嘛上綱上線?”
我看進他的眼睛裡。
那雙曾經在巷子裡,為了保護我不被混混欺負而盛滿怒火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不耐煩。
“我沒想讓你怎麼樣。”
我牽緊了我爸的手。
“我們真的要回去了,你們慢用。”
沒有歇斯底里的爭吵,也沒有掉眼淚。
我平靜地拉著我爸走出了酒店。
初冬的風吹過來,很冷。
計程車上,我爸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長滿凍瘡的手。
過了很久,他才沙啞地開口。
“南南,爸給你丟人了。”
“早知道城裡人不喜歡吃這個,我就不該大老遠抱過來。”
我的眼眶一陣酸澀。
我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馳而過的霓虹燈。
“爸,泥螺很好吃,是他們不配。”
我爸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延川那孩子,以前去咱們家的時候,明明說最喜歡吃你媽醃的鹹菜。”
“現在怎麼......”
我沒接話。
是啊,那會兒傅延川陪我回老家,說以後會努力賺錢,為我遮風擋雨。
現在他有錢了,獲得了家族認可,卻覺得我身上帶著窮酸味。
回到酒店,我爸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去了客運站。
臨走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南南,你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家。”
“爸養得起你。”
我笑著點頭,看著大巴車駛離視線。
轉身回到我和傅延川那套三室兩廳的婚房。
屋子裡到處都是紅色的雙喜字。
沙發上堆著明天要發出去的伴手禮,茶几上放著我們手寫的請柬。
我走過去,拿起最上面的一張請柬。
“新郎傅延川,新娘姜南。”
我面無表情地將它撕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然後是第二張,第三張。
直到茶几上的請柬全部變成碎紙屑。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傅延川發來的微信。
“湘湘剛才因為內疚,晚飯都沒吃。”
“明天來公司,你當面跟她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看著這幾行字,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縱容沈湘扔了我爸的心意,卻要我給沈湘道歉。
我點開鍵盤,敲下一行字。
“明天我會去公司。”
對方顯示正在輸入,過了半天,發來一句。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早點睡,明天我去接你。”
我沒有再回復,而是點開了郵箱。從收件箱裡調出一封純英文的郵件。
那是溫哥華高等珠寶設計學院的入學確認信。
也是我從大二起就夢寐以求的地方。
三年前,為了陪傅延川,我紅著眼眶選擇了放棄。
現在,我該重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