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紅線,一場空歡_第8章 8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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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一直找不到正式工作。
案底太重,沒有公司願意要他。
他只能發傳單、送外賣,餐館缺人時就去刷盤子。
每天掙一點錢,勉強填飽肚子。
只要閒下來,他就會照著記憶,去做那些我從前常做的事。
他學著熬夜剪影片。
從天黑剪到天亮。
在清早,煮兩杯咖啡。
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放在對面,等涼了再倒掉。
在牆上貼滿便利貼。
【今天也要努力。】
【曉曉,加油。】
這些都是我以前寫過的話。
他還學我每天對著鏡子微笑。
可他笑的比哭還難看。
“曉曉,你看,我在笑。”
“我每天都在笑。”
雨夜裡,他拿出我生前用過的舊手機。
手機破的不成樣子,聊天記錄卻還在。
他一條條往上翻。
【懷生,今天吃什麼?】
【隨便。】
【那我做你最喜歡的糖醋排骨?】
【嗯。】
【愛你。】
【嗯。】
他把手機抱進懷裡,蜷在牆角。
“曉曉,對不起。”
“我錯了。”
“你回來罵我一頓好不好?”
“打我也行。”
又過了兩年。
陸懷生在一家小餐館刷盤子,每天站在水池邊,一摞接一摞地洗。
老闆娘知道他的過去,卻還是留他做了下來。
“好好幹,別想太多。”
“人總得往前看。”
可陸懷生什麼也看不到。
他的人生停在了四年前。
下班後,他總會去墓地。
墓碑上是我高中畢業時的照片。
我笑得很燦爛。
他蹲在墓前,用袖子一點點擦去灰塵。
“曉曉,我今天賺了八十塊。”
“老闆誇我盤子洗得乾淨。”
“你以前也總誇我,對不對?”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哽住了。
“曉曉,你為什麼不回來?”
我站在他身邊,看著他蒼老的臉。
二十八歲的人,頭髮卻已經全白,眼角滿是皺紋。
那天晚上,他買了一瓶酒回到地下室。
喝到最後,他拿出手機,撥通那個熟悉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登出。”
冰冷的系統提示響起。
陸懷生愣了很久,抱緊手機,哭得喘不上氣。
“曉曉......”
“我好想你。”
又是一年清明。
陸懷生抱著一束白菊,走進墓園。
他的背更彎了,像個老人。
他把花放在我的墓前,仔細擺正。
“曉曉,我來看你了。”
“今天天氣很好,你以前最喜歡這樣的天氣。”
“以前每次放晴,你都會拉著我去公園。”
“我總說有事,不想去。”
他低下頭,眼淚落在墓碑前。
“我現在想去了,可你不在了。”
不遠處,一群穿著校服的孩子走了過來。
老師拿著小蜜蜂,帶著她們在墓前站好。
“同學們,今天我們來祭奠許曉曉女士。”
“她去世後捐出全部財產,成立了曉光女子助學基金會。你們的學費和書本費,都是基金會資助的。”
孩子們一個個走上前,把鮮花放下。
“許阿姨,謝謝你。”
“我一定會好好讀書。”
“許阿姨,我考上大學了,您在天上能看見嗎?”
陸懷生蹲在旁邊,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這些他都不知道。
我想幫助那些被欺負的女孩,想讓她們有書讀、有依靠。
這些,我說過很多次。
只是他從來沒有認真聽。
在他眼裡,我只是團隊裡負責剪影片、處理雜事的人。
是賺錢工具,也是隨時可以犧牲的附屬品。
他從來沒想過,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和理想。
老師帶著孩子們離開後,墓園重新安靜下來。
陸懷生跪在墓前,低聲說道:
“曉曉,對不起。”
“是我配不上你。”
他頓了頓。
“下輩子,我們別再見了。”
“你值得更好的人。”
他站起來,走出幾步後,又回頭看了一眼墓碑。
“曉曉,我會好好活著。”
“用餘生贖罪。”
“我愛你。”
我看著他佝僂著揹走遠,消失在人群裡。
海面被陽光照亮,一群穿校服的女孩正在岸邊奔跑。
她們胸前彆著白花,臉上卻帶著燦爛的笑。
她們是曉光基金會資助的第一批孩子。
以後,她們會有書讀,有路走。
海風吹過崖壁,野百合輕輕搖晃。
我的靈魂化作點點光斑。
迎著自由的長風,奔向浩瀚的天地與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