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陽節家宴，全家在老宅院子裡吃團圓飯，弟弟宋野滿身是血跑進來。
“姐，我村口撞死人了！對方要一百萬，不然就送我進去！”
我還沒反應過來，男友江尋先開口。
“你就說車是你開的，判幾年，我等你出來。”
媽媽抱著弟弟哭，轉頭對我說。
“寧寧，你從小就讓著他，這次再讓一回。”
弟弟把車鑰匙塞進我手裡，小聲嘟囔。
“姐，我還沒畢業呢，要是有了案底，我這輩子就全毀了！”
滿桌十一個親戚輪流勸我，只有幾年，很快就過去了。
可他們誰都沒問，我願不願意。
我點點頭，說去灶房喝口水。
剛進灶房，看到牆角撒著一堆耗子藥。
我抓起一把，塞進嘴裡，順著水嚥了下去。
可當我擦著嘴走回院子。
弟弟突然把臉上的血一抹，所有人笑得前仰後合。
他舉著手機懟到我臉上：“姐！你剛才那表情我能笑一年！”
爸爸拍著桌子：“行了行了，你弟拍作業呢，大學短影片課。”
媽媽遞給我一塊排骨：“快吃，涼了。”
胃裡像被人塞了一把燒紅的鐵釘。
我看著他們碰杯，給弟弟夾菜。
原來他們全都知道這是假的。
而我吃下去的，偏偏是真的。
1
“愣著幹什麼，趕緊吃，吃完把桌子收拾了。”
媽媽夾起一塊排骨，放進我碗裡。
院子裡的笑聲非常大。
大伯拍著宋野的肩膀。
“小野這演技絕了，剛才那幾滴血抹的，連我都差點信了。”
“可不是嘛，現在的大學生花樣就是多。”
舅媽磕著瓜子，眼睛上下打量我。
“也就是宋寧不禁逗，臉都嚇白了，一家人開個玩笑而已。”
我站在飯桌前。
胃裡鑽心的疼，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翻攪。
從喉嚨到食道，腐蝕感正剝奪我的呼吸。
我看著他們紅光滿面的臉。
耳鳴聲越來越大。
宋野舉著手機。
“家人們誰懂啊，我姐這表情簡直絕了，發到網上絕對能爆！”
我連抬手擋開鏡頭的力氣都沒有。
冷汗順著我的脊背往下淌。
衣服已經溼透了。
江尋坐在我旁邊，手裡夾著一根菸。
他微微皺著眉看著我。
“行了，別拍了。”
江尋開口，語氣裡透著他一貫的遊刃有餘。
宋野立刻乖乖放下了手機，還討好給江尋倒了杯酒。
“姐夫，剛才多虧你配合我，那句判幾年我等你，簡直是渣男語錄裡的教科書啊。”
江尋沒理他。
他轉過頭。
“嚇傻了？”
他聲音低沉，帶著掌控感。
“這不是沒真撞人嗎，剛才勸你去頂罪，也是試探你的心意。”
他伸手攬過我的肩膀，將剝好的一顆蝦扔進我碗裡。
“平時總說願意為我付出一切。”
“剛才真到了關鍵時候，你不是也猶豫了嗎。”
“我都給你臺階下了，別鬧脾氣了，嗯？”
胃裡翻江倒海的痛猛的衝上喉嚨。
我死死咬著牙，舌尖嚐到了血腥味。
我盯著江尋那張臉。
當年他的汽修廠剛起步，欠一屁股債，被混混砸了場子。
他頭破血流地抱著我，紅著眼眶發誓。
“寧寧，以後我江尋一條命都是你的，我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為了他這句承諾，我賣掉了自己的代步車，填補了他廠子的虧空。
又為了宋野，我聽從了父母那句長姐如母。
放棄了去外地深造的機會，留在本地拼命賺錢供宋野上大學。
我以為毫無保留的付出，能換來愛情和親情。
原來只是我一廂情願。
“所以。”
我張了張嘴，聲音發啞。
“只有我當真了？”
江尋的眉頭擰的更緊了。
他似乎覺得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面，我拂了他的面子。
“你有完沒完？”
他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扔。
“宋寧，我不就配合小野開了個玩笑，至於大過節的甩臉子嗎？”
“你要是再這麼玩不起，以後我的局你都別跟著了。”
爸爸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行了，一點小事還沒完沒了了。”
“去灶房燒壺茶，自己順便冷靜冷靜。”
汗水順著我的額頭砸在碗裡，劇痛讓我猛的彎下腰。
江尋卻冷了臉。
“裝胃疼這招你用不膩嗎，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