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前夕發現未婚夫是網黃,我直接拆家走人_第2章 2
第2章 2
第二天一早,張工帶著五個工人到了。
他們看著精美的裝修,有些遲疑。
“舒小姐,這都是剛裝好沒多久的,全砸了?”
我遞過去一張銀行卡。
“全砸。”
“地板、瓷磚、吊頂、定製櫃。”
“一樣不留。”
大錘掄起,砸在昂貴的大理石地磚上。
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我站在旁邊,看著滿地的碎片。
看著那面沈澤霖為岑歡歡定製的背景牆轟然倒塌。
灰塵在空氣中瀰漫。
我的心,徹底空了,也徹底輕鬆了。
這三天,我一直待在房子裡。
看著它從一個溫馨的家,變成了一片廢墟。
沈澤霖沒有給我發過一條資訊。
他的小號上,每天都在更新和岑歡歡在三亞的影片。
他們在海邊擁抱,在酒店的床上打鬧。
歲月靜好。
我把這些影片,連同之前的截圖,全部儲存打包。
三天後,工人清理完最後的垃圾。
房子變成了最原始的水泥盒子。
我結清了工錢,鎖上門。
4
沈澤霖下了飛機。
他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絲絨禮盒。
這三天在三亞,他刻意沒有給我發任何資訊。
他想給我一個驚喜。
也想順便告訴我,婚禮的事情他會處理好。
岑歡歡推著行李箱跟在後面。
“澤霖哥,我們先回哪個家呀?”
沈澤霖沒有看她。
他拿出手機,撥打我的電話。
聽筒裡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
【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沈澤霖皺了一下眉。
他又打了一遍。
依然是關機。
一絲莫名的心慌突然爬上他的心頭。
我的手機從來不會關機。
因為怕錯過他的電話,我連睡覺都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沈澤霖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你自己打車回去。”
他對岑歡歡丟下這句話,轉身走向計程車。
岑歡歡愣在原地。
“澤霖哥,你去哪?”
沈澤霖沒有回答。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
“師傅,去景泰苑。”
那是我們的婚房。
一路上,沈澤霖不停地撥打我的號碼。
始終無法接通。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
腦海裡全是我那天離開時平靜的眼神。
沒有憤怒,沒有眼淚。
這種徹底失去掌控的感覺讓他覺得窒息。
車子剛停穩,沈澤霖就衝了下去。
他跑進電梯,按下樓層。
電梯門一開,他大步走到門前。
他伸出手指,按在指紋鎖上。
“滴”的一聲,門鎖開了。
“晏晏,我回來了。”
沈澤霖推開門。
聲音瞬間卡在喉嚨裡。
他提著禮盒的手僵在半空。
沒有溫馨的燈光。
沒有柔軟的法式沙發。
沒有那面精心挑選的背景牆。
眼前只有灰撲撲的水泥牆壁。
滿地裸露的管道和砸碎的石塊。
整個房子被徹底扒了一層皮。
5
沈澤霖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魂魄。
他手裡那個精緻的絲絨禮盒不知什麼時候滑落在地。
裡面那條他花了三萬塊買的蒂芙尼項鍊滾進了厚厚的水泥灰裡,沾滿了灰白色的粉塵。
“晏晏?”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沒有人回應。
只有穿堂風吹過裸露的水泥牆面。
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這座房子在嘲笑他。
他踉蹌著往裡走了幾步。
腳下踢到一個碎裂的石膏塊。
低頭一看,那是他曾經嫌貴、但我堅持要裝的歐式線條。
現在碎成了幾截,橫在裸露的水泥地上。
廚房沒了。那個我花了八萬的整合灶,那些我精挑細選的白色櫥櫃。
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水管從牆上伸出來,鏽跡斑斑。
客廳也沒了。那面他花了兩萬塊為岑歡歡定製的拍攝背景牆。
現在是一堆散落的磚塊和木條。
我記得岑歡歡當時說想要莫蘭迪色的漸變效果,他二話不說就轉了賬。
臥室的門框還立著,但裡面的景象一覽無餘。
衣櫃沒了,床沒了,連他上次隨手放在床頭櫃上的那本《專案管理》都不見了蹤影。
只有光禿禿的水泥地面。
沈澤霖的雙腿突然發軟,他扶著牆慢慢蹲下去。
手指摸到冰冷的水泥牆面,粗糙的顆粒硌得掌心生疼。
他猛地掏出手機,再次撥打我的號碼。
依然是關機。
“操。”他低罵了一聲,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下來。
他開啟微信,給我發了十幾條訊息:
【晏晏,你在哪?】
【房子怎麼回事?】
【你別嚇我。】
【回我訊息!】
【我知道錯了,你出來我們好好談。】
每一條都石沉大海,連已讀的提示都沒有。
他又翻出通訊錄,找到我媽的電話。
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關機。
我爸的手機,同樣關機。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他站起來,在毛坯房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我離開時的表情。
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羞辱的女人。
我當時就已經決定好了。
這個認知讓沈澤霖的心臟猛地揪緊。
他跑到陽臺上,想看看外面有沒有什麼線索。
陽臺的玻璃護欄還在,但下面的瓷磚全被敲掉了,露出防水層。
他站在那裡,看著樓下熟悉的街景,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沈澤霖以為是舒晏,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劃開螢幕。
卻是他大學室友趙凱發來的訊息,一連串的感嘆號和問號鋪滿了對話方塊:
【臥槽!!!澤霖你看直播了嗎???】
【舒晏在開直播!!!你快去看!!】
【連結】
沈澤霖的手指僵住了。
他盯著那個連結,心臟砰砰直跳,太陽穴突突地疼。
他點開連結,畫面跳轉到一個直播間。
直播間裡,我坐在一間明亮的辦公室裡。
我身後是一整面書架,桌上擺著一臺筆記型電腦和一個資料夾。
我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妝容精緻,神色從容,完全看不出半分狼狽。
直播間的線上人數已經突破了五十萬,並且還在飛速上漲。
彈幕刷得幾乎看不清畫面:
【就是這個瘋女人!還敢開直播!】
【不要臉的東西,搶別人男朋友還有理了?】
【姐妹們衝了她!讓她知道什麼叫網路暴力!】
【聽說她還去騷擾歡歡父母了?真噁心。】
我看著彈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不急不緩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是舒晏。”
彈幕更加瘋狂了:
【誰他媽想知道你是誰!】
【滾出網際網路!】
【AI合成狗!】
我沒有理會那些謾罵,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檔案,舉到鏡頭前。
那是一本房產證。
紅色的封皮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首先,我想給大家看一樣東西。”
我翻開房產證,把內頁對準鏡頭。
“這是景泰苑3棟2201的房產證。產權人那一欄,寫的是我和沈澤霖兩個人的名字。”
彈幕短暫地停滯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房產證怎麼了?你倆合買的唄!】
【合買就能搶別人男朋友了?】
【洗白的吧?】
我笑了笑,又從資料夾裡抽出另一沓檔案。
“這是我從2025年3月到2026年7月的銀行流水和轉賬記錄。”
我把檔案一頁一頁地翻給鏡頭看。
“這套房子的首付,我出了百分之六十。
而從硬裝到軟裝的所有費用,總計兩百一十七萬三千八百元——全部由我個人賬戶支付。”
我停頓了一下,看著彈幕裡開始出現一些質疑的聲音:
【等等......她自己出的錢?】
【那沈澤霖出了多少?】
【不是說她是保姆嗎?保姆能拿出兩百萬裝修?】
我拿起手機,調出一段錄音,點選播放。
沈澤霖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清晰得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權宜之計而已,歡歡的賬號現在是上升期,接了好幾個大商單。”
“如果這個時候爆出醜聞,她要賠違約金的。”
“而且我都說了歡歡有癔症,我只是順著她演戲而已。”
“等這陣子風頭過去,我們的婚禮照常辦,沒人會記得這件事。”
直播間安靜了。
彈幕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只剩下零星的幾條飄過。
我又放了第二段錄音:
“你去錄個影片,就說請帖是惡搞的,是你為了蹭熱度開的玩笑。”
“順便,給歡歡道個歉,把粉絲的情緒安撫下來,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第三段錄音緊跟著響起:
“乖,別怕。她是我請的保姆,來打掃衛生的。”
“衛生打掃完了就趕緊走吧,別在這裡礙事。”
三分鐘的死寂。
然後彈幕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
【臥槽......這是什麼情況???】
【他說他未婚妻是保姆???】
【所以那個岑歡歡才是小三???】
【不對啊,岑歡歡的賬號不是說她和沈澤霖在一起七年了嗎?】
【我捋一捋......沈澤霖和舒晏是現實中的未婚夫妻,岑歡歡是網上的情侶?】
【那岑歡歡知道沈澤霖有未婚妻嗎?】
我關掉錄音,看著鏡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房子是我買的,裝修是我全資出的。”
我一字一句地說,“我砸我自己的房子,合法合規。”
我從資料夾裡抽出最後一份檔案。
那是一張裝修公司的拆除確認單,上面有我的簽名和日期。
“三天前,我委託裝修公司對景泰苑3棟2201進行了全面拆除,恢復至毛坯狀態。”
我把確認單展示給鏡頭,“所有程式合法合規,不存在任何違法行為。”
彈幕徹底沸騰了:
【臥槽臥槽臥槽!她把婚房砸了???】
【狠人!這是真的狠人!】
【兩百萬的裝修說砸就砸???】
【我突然有點佩服她了......】
【等等,所以那個岑歡歡到底知不知道沈澤霖有未婚妻?】
【肯定知道啊!她都去人家婚房直播了!】
【所以岑歡歡是小三實錘了?】
【那沈澤霖更渣啊!一邊跟未婚妻結婚,一邊跟乾妹妹拍擦邊影片?】
【我吐了,這是什麼絕世渣男?】
我看著彈幕的風向開始轉變,臉上卻沒有絲毫得意的表情。
我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這婚,我不結了。”
然後,我關掉了直播。
6
沈澤霖癱坐在水泥地上,手機螢幕還亮著,直播已經結束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發生的一切太快了,快到他的思維根本跟不上。
錄音、房產證、轉賬記錄、拆除確認單......
我把所有證據都準備好了。
我不是一時衝動砸的房子。
我是有預謀的,有計劃的,一步一步把他逼到絕路。
手機又開始震動。
這次是公司的電話。
沈澤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沈澤霖!”總經理王總的咆哮聲差點震破他的耳膜。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公司股價今天跌了三個點!董事會那邊已經炸了!”
“王總,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你是怎麼出軌的?還是解釋你怎麼讓自己的未婚妻去當保姆的?”
王總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被解僱了。明天來公司辦手續,補償金一分沒有。”
“王總——”
“還有,公司法務部會追究你的違約責任。你籤的那個代言合同裡有道德條款,你自己看看清楚!”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沈澤霖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訊息,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這次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請問是沈澤霖先生嗎?我是岑歡歡女士的經紀人劉姐。”
“劉姐......”
“沈先生,因為你的個人行為嚴重影響了岑歡歡的公眾形象,我們已經接到了三個品牌的解約通知。”
劉姐的語氣公事公辦,“按照合同約定,岑歡歡需要賠償十倍違約金,總計一千二百萬。這筆錢,我們希望你能承擔一部分。”
“一千二百萬?”沈澤霖的聲音變了調,“憑什麼要我承擔?”
“因為事情的起因是你隱瞞了未婚妻的存在。”
劉姐冷冷地說,“如果你不想被起訴的話,我建議你配合。”
電話又被結束通話了。
沈澤霖的雙手垂下來,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眼前這片廢墟,突然覺得一切都是那麼荒謬。
三天前,他還是一個即將結婚的成功男人,有自己的公司職位,有一套裝修精美的婚房,有一個愛了他七年的未婚妻。
三天後,他什麼都沒了。
工作沒了,房子沒了,名聲沒了。
甚至連那個他以為可以掌控一切的岑歡歡,現在也成了一顆定時炸彈。
他撿起手機,開啟微博。
熱搜榜上,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沈澤霖渣男# #舒晏砸婚房# #岑歡歡小三# #保姆事件反轉#
每一條話題後面都跟著一個“爆”字。
他點開自己的微博,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
【沈澤霖你可真是個畜生!】
【未婚妻給你買房裝修,你讓她當保姆?】
【岑歡歡知道你有未婚妻還跟你拍擦邊影片?你倆真是絕配!】
【滾出網際網路吧,別汙染環境了!】
沈澤霖關掉微博,把手機扔到一邊。
他靠在水泥牆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我的臉。
我笑的樣子,我生氣時抿著嘴的樣子,我熬夜畫設計圖時揉眼睛的樣子......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是在大學的圖書館裡。
我坐在窗邊看書,陽光灑在我身上,他一下子就移不開眼了。
追我追了大半年,我才終於答應跟他在一起。
那時候他發誓要對我好一輩子。
可現在呢?
他把那個曾經捧在手心裡的姑娘,逼到了全網直播自證清白的地步。
沈澤霖睜開眼睛,眼眶通紅。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了毛坯房。
7
兩天後,沈澤霖和岑歡歡被警方帶走調查。
原因是岑歡歡的粉絲在直播事件發酵後,組織了大規模的線下報復行動。
他們衝到我父母家門口打砸,被監控拍了個正著。
警方順藤摸瓜,查到了組織者,進而牽扯出了岑歡歡本人。
審訊室裡,岑歡歡哭得梨花帶雨。
“我真的不知道他有未婚妻......”
她抽噎著說,“他一直跟我說他是單身,我什麼都不知道。”
警察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你為什麼要在舒晏的婚房裡直播?”
“我......我以為那是他的房子......”
岑歡歡的眼神閃爍,“他說那是他買的,我就信了。”
“那你們的擦邊影片呢?你知道他有未婚妻之後為什麼不停止?”
岑歡歡咬著嘴唇不說話。
另一邊,沈澤霖的審訊就沒那麼輕鬆了。
警察把他和我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通話記錄全部調了出來,一項一項地核對。
“根據舒晏提供的證據,你們在戀愛期間,你以各種名義向她借款共計四十八萬元,是否屬實?”
沈澤霖低著頭:“是。”
“你在明知自己有未婚妻的情況下,仍然與岑歡歡保持不正當關係,並拍攝傳播色情內容,是否屬實?”
“......是。”
“你在岑歡歡粉絲對舒晏及其家人實施網路暴力時,非但沒有制止,反而公開否認與舒晏的關係,導致其遭受嚴重的精神傷害,是否屬實?”
沈澤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是。”
警察合上卷宗,看了他一眼:“沈澤霖,你好自為之吧。”
由於伺服器的確在國外,傳播色情內容的罪名很難成立。
最終,兩人被處以行政拘留十五日,並處罰款。
但這只是噩夢的開始。
沈澤霖從拘留所出來那天,手機開機的一瞬間,湧進來上百條未讀訊息。
公司的解約函已經正式送達,他被開除的訊息登上了各大新聞網站的頭條。
不僅如此,公司還向他索賠五百萬的名譽損失費,理由是“員工個人行為嚴重損害公司品牌形象”。
岑歡歡的經紀公司也沒有放過他。
三家品牌商的解約函如雪片般飛來,每一封都附帶著鉅額的違約金賬單。
加上岑歡歡那邊的賠償,總額超過了兩千萬。
沈澤霖站在拘留所門口,看著手機上那一串串數字,覺得天旋地轉。
他名下唯一的資產就是那套毛坯房。
但房產證上有我的名字,他沒辦法獨自處置。
他試著聯絡了幾個朋友借錢,但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澤霖啊,不是兄弟不幫你,實在是我老婆不讓......”
“抱歉啊,最近手頭也緊......”
“你找別人問問吧,我這邊真沒辦法。”
沈澤霖掛了最後一個電話,手機電量耗盡,自動關機了。
他蹲在路邊,抱著頭,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絕望。
無處可去。
他只能回到那套毛坯房。
推開門的瞬間,他愣住了。
岑歡歡坐在水泥地上,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的妝早就花了。
她穿著一件髒兮兮的連衣裙,腳上的高跟鞋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一隻。
看到沈澤霖,她猛地站起來,衝上去就是一巴掌。
“沈澤霖!你個混蛋!”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你害我丟了所有的工作!你還讓我賠那麼多錢!”
沈澤霖被打蒙了,反應過來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瘋了?!”
“我瘋了?是你瘋了!”
岑歡歡掙扎著,另一隻手又扇了過來,。
“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變成這樣!我的賬號沒了!我的錢沒了!我什麼都沒了!”
“你給我閉嘴!”沈澤霖用力把她推開。
岑歡歡踉蹌了幾步,撞在水泥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捂著頭,慢慢地滑坐到地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你不是說你會保護我嗎......”
她的聲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語,“你說過你不會讓別人欺負我的......”
沈澤霖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沒有半分憐惜,只有厭惡。
“別裝了。”他冷冷地說。
“你癔症,你就是想紅想瘋了,才編出這麼一套說辭。”
岑歡歡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嘴角卻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是啊,我裝瘋賣傻。”
她站起來,一步步逼近沈澤霖。
“那你不也一樣?你說你喜歡我,其實你不過是享受那種被追捧的感覺罷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岑歡歡冷笑。
“你敢說你跟我拍影片的時候,沒想過靠我賺的錢來還房貸?”
沈澤霖的臉色變得鐵青。
岑歡歡繼續說:“你根本不愛任何人。你只愛你自己。舒晏也好,我也好,都只是你滿足虛榮心的工具罷了。”
“你給我閉嘴!”
“怎麼?說到痛處了?”岑歡歡笑得更加肆意。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捨不得她,又放不下我,你就是一個貪心的廢物!”
沈澤霖的拳頭攥緊了。
下一秒,他一拳揮了出去。
岑歡歡被打倒在地,嘴角滲出血絲。
她沒有哭,反而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毛坯房裡迴盪,詭異又刺耳。
“打得好。”她擦掉嘴角的血,“反正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打死我算了。”
沈澤霖喘著粗氣,看著她躺在地上的樣子,突然覺得很累。
他轉過身,走到牆角坐下,把頭埋進膝蓋裡。
兩個人就這樣待在這間毛坯房裡,誰也不說話。
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而他們被困在這一片廢墟之中,像兩隻困獸。
8
半個月後。
我下班走出公司大樓,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初秋的風帶著涼意,我裹緊了風衣,正準備往地鐵站走。
突然,一個身影從旁邊的陰影裡衝了出來。
“晏晏!”
我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個人。
半個月不見,沈澤霖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樣。
他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下巴上是亂糟糟的胡茬。
身上的西裝皺巴巴的,袖口磨得發白,腳上那雙皮鞋鞋底都快磨穿了。
他看起來像是流浪了半個月。
但他還是找到了我。
“晏晏,求求你,給我五分鐘。”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哀求,“就五分鐘。”
我看了一眼手錶,語氣平淡:“你說。”
沈澤霖深吸一口氣,然後——
他當眾跪了下來。
膝蓋磕在堅硬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圍的行人紛紛駐足,有人認出了我們,掏出手機開始拍攝。
沈澤霖不管不顧,抬手就往自己臉上扇。
每一巴掌都用足了力氣,很快他的臉頰就腫了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晏晏,我對不起你!”
他的聲音哽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不是人!我被豬油蒙了心!我鬼迷心竅才會做出那種事!”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沈澤霖繼續扇自己:“我已經把岑歡歡趕走了!我跟她徹底斷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看在咱們七年的感情上!”
“七年。”我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你也知道是七年。”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辜負了你!”
沈澤霖膝行了幾步,想去抓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你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彌補你!我們把房子重新裝修,婚禮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我什麼都聽你的!”
周圍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這不是網上那個渣男嗎?”
“臥槽,他還有臉來找前女友?”
“這男的也太不要臉了吧?”
“舒晏千萬別心軟啊!”
我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沈澤霖。
他很狼狽。非常狼狽。
但我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看垃圾一樣的冷漠。
“沈澤霖。”我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街道上傳得很遠。
“你還記得你跟我說過什麼嗎?”
沈澤霖一愣。
“你說,你不喜歡把隱私暴露在網上,很沒安全感。”
我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可是你轉頭就跟岑歡歡拍了七年的擦邊影片。”
“我......”
“你說,裝修的事隨便我定就好,可是你卻花了兩萬塊給她定製拍攝背景牆。”
“那是因為......”
“你說,你要娶的人是我。可是你當著我的面,讓她叫我保姆。”
沈澤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彎下腰,湊近他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你愛的不是我。你愛的是那個可以包容你一切、無條件支援你、永遠不會離開你的工具人。可惜,那個工具人已經死了。”
我直起身,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沈澤霖跪在地上,大聲喊道:“晏晏!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沒有回頭。
我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坐進去,關上車門。
車子揚長而去,留下沈澤霖跪在人群中間,像一個笑話。
9
三個月後,法庭開庭。
我坐在原告席上,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頭髮挽成一個低馬尾,妝容精緻得體。
對面被告席上,坐著沈澤霖和他的律師。
沈澤霖比三個月前又瘦了一圈,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頹敗的氣息。
他的律師在旁邊低聲說著什麼,他的臉色越來越白。
法官敲擊法槌,宣佈開庭。
我的律師站起來,拿出一沓厚厚的材料,開始陳述。
“審判長,各位陪審員。我方當事人舒晏女士與被告沈澤霖先生於2019年確立戀愛關係,並於2025年訂婚。在此期間,舒晏女士先後以現金轉賬、代付購房款、代付裝修款等形式,向沈澤霖先生提供經濟援助共計人民幣四百二十餘萬元。”
律師舉起一份銀行流水:“其中,包括但不限於:2023年6月,沈澤霖以其母親生病為由,向舒晏借款十萬元;2024年3月,沈澤霖以創業投資為由,向舒晏借款三十萬元;2025年1月,沈澤霖以其信用卡逾期為由,向舒晏借款八萬元......”
每一項證據都被清晰地羅列出來,精確到分。
沈澤霖的臉色越來越白。
他當時借錢的時候,根本沒想過要還。
他覺得我是他的女朋友,我的錢就是他的錢。
他甚至從來沒有把這些錢當成借款,只覺得是“支援”。
但現在,我拿出了所有的轉賬記錄,還有他親筆寫的借條。
是的,他寫過借條。
每一次借錢的時候,他都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會還,還主動寫了借條。
只是後來,我再也沒有提起過這些事,他也裝作忘記了。
“此外,”我的律師繼續說道,“根據雙方共同簽署的購房合同及貸款協議,景泰苑3棟2201的房貸尚有餘額一百八十萬元。我方當事人要求被告承擔其應負的份額,即百分之四十,共計七十二萬元。”
“綜合以上各項,我方當事人要求被告償還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計四百九十八萬元,並承擔相應房貸份額七十二萬元,合計五百七十萬元。”
法官看向沈澤霖:“被告,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沈澤霖的律師站起來,試圖辯解:“審判長,我方當事人認為,戀愛期間的金錢往來屬於贈與性質,不應視為借款——”
我的律師立刻反駁:“我方持有被告親筆書寫的借條共十二張,總金額四十八萬元。其餘款項雖無借條,但有完整的轉賬記錄及聊天記錄作為佐證,足以證明借貸關係的存在。”
法官翻閱了證據,點了點頭:“原告證據充分,本庭予以採信。”
沈澤霖癱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五百七十萬。
他拿不出這筆錢。
他的工作沒了,房子被查封了,名下沒有任何可變現的資產。
唯一值錢的就是那輛開了三年的車,賣掉也不過十幾萬。
法官繼續宣讀判決:“......責令被告沈澤霖於判決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內,向原告舒晏償還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計四百九十八萬元,並承擔房貸份額七十二萬元。若逾期未能履行,將依法強制執行,並將其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
法槌落下。
“退庭。”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庭。
身後傳來沈澤霖的聲音:“晏晏!晏晏你等一下!”
我沒有停步。
走出法院大門,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一種久違的自由的味道。
10
一年後。
冰島,維克黑沙灘。
我站在玄武岩柱組成的海岸上,身後是翻滾的白色巨浪,頭頂是一片澄澈得近乎透明的藍天。
攝影師在旁邊喊:“晏晏姐,往左邊站點!對!保持這個姿勢!”
我調整了一下角度,風吹起我的長髮,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快門聲咔嚓咔嚓地響著。
這組照片是為《旅行者》雜誌拍的封面專題。
自從去年那場官司之後,我辭掉了建築設計的工作,開始做獨立旅行博主。
不是為了逃避什麼,只是想換個活法。
沒想到這一年來,我走過十五個國家,拍了上萬張照片,寫了二十多萬字的遊記。
我的賬號從零開始,現在已經有了八十萬粉絲。
沒有擦邊,沒有炒作,只有風景和我自己。
攝影師收起相機,豎起大拇指:“完美!這組片子絕了!”
我笑著走過去,翻了翻預覽。
照片裡的我站在黑沙灘上,笑得肆意張揚,眼睛裡全是光。
“辛苦了,收工。”
晚上,我躺在酒店房間裡,刷著手機。
微博推送了一條本地新聞。
我隨手點開,看到標題的瞬間,手指頓住了。
【昔日網紅淪為失信人員,工地搬磚還債度日】
配圖是一個模糊的背影,扛著一袋水泥,佝僂著腰,走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我一眼就認出了他。
沈澤霖。
新聞裡寫道,他因為無力償還五百七十萬的債務,被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限制高消費,凍結所有銀行卡。
他現在在一家建築工地打工,每天的工資是一百八十塊錢。
一百八十塊錢。
五百七十萬。
他要還到什麼時候?
三十年?四十年?還是一輩子?
我沒有再看下去,關掉了頁面。
又刷了一會兒,另一條推送彈了出來。
【社會新聞:原網紅岑某某因精神疾病被送入市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我點進去,看到一張模糊的照片。
岑歡歡穿著病號服,被兩個護士架著往病房裡走。
她頭髮剃短了,眼神空洞,嘴裡唸唸有詞。
報道說她在被釋放後精神崩潰,出現了嚴重的幻覺和被害妄想,被家屬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不是同情,不是幸災樂禍,只是一種淡淡的釋然。
就像看完一本結局不太好的小說,合上書頁,把它放回書架,然後轉身去做自己的事。
我關掉手機,翻身看向窗外。
冰島的夜空澄淨如洗,遠處隱隱有綠色的光在跳動。
是極光。
我爬起來,披上外套,走到陽臺上。
綠色的光帶在天際緩緩舞動,像一幅流動的畫。
我仰起頭,任由冷風吹在臉上。
想起一年前的這個時候,我還困在那座城市裡,困在一段腐爛的感情裡,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現在想想,真可笑。
我掏出手機,對著極光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開啟朋友圈,發了這一年來的第一條動態。
配文只有四個字:
“自由萬歲。”
發完之後,我收起手機,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島清冽的空氣。
遠處的雪山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芒。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