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不凈的魚鱗,留不住的春_第 1 章 婆婆六十大壽

洗不凈的魚鱗,留不住的春發布時間:2026-10-21作者:金凌

第 1 章

婆婆六十大壽,給我發了一張工資條。

十年,三萬六。

“每月三百,吃住都在家裡,沒虧待你。”

滿桌親戚笑著勸我收下,說婆婆辦事敞亮。

我手上還沾著魚鱗。

她嫌酒店的魚不鮮,非讓我在家做好送來,十二桌,我殺了十二條魚。

當年父親急著做手術,公婆借了我八萬塊。

我第二天就還清了,但我爸說,做人不能忘本。

她中風那年,我關掉剛有起色的小飯館,搬回來照顧她。

如今她能跳廣場舞了。

我那口炒鍋,卻早讓公公當廢鐵賣了。

宴席過半,公公拿出兩本房產證,給兩個小叔子一人一本。

輪到我們,卻是叫我們把這個月的贍養費給了。

“老大媳婦手腳勤快,你們餓不著。兩個弟弟沒本事,得多幫襯。”

丈夫忽然放下筷子,笑了。

“爸,你說得對。老大媳婦手腳勤快,確實餓不著。”

下一秒,他把銀行卡放到了桌上。

“所以從今天起,我們分家。”

......

“淮安,你這玩笑開得有點大了。”

公公林守業捏著手裡的房產證,臉上的笑沒褪下去。

眼角的褶子卻僵住了。

十二桌的親戚瞬間安靜。

林淮安沒看他,也沒看那滿桌子目瞪口呆的臉。

他把那張銀行卡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不是玩笑。卡里有三萬六。”

他指著桌上那張荒唐的工資條。

“十年,一年三千六,一個月三百。”

“這是你們給我老婆開的工資。現在,我把這錢還給你們。”

他拉起我的手。

“從今天起,分家。”

林守業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把房產證重重拍在桌面上。

“分什麼家!我還沒死呢!”

“老大,你今天喝了幾杯馬尿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是吧?”

婆婆陳桂香站了起來。

她沒有發火。

她臉上甚至還掛著那種常年不變的、菩薩般的假笑。

“晚晚,你瞧瞧,這大喜的日子,你惹他生什麼氣。”

她繞過半張桌子,拉住我的胳膊。

“媽知道你今天殺魚累著了,心裡有怨氣。”

“可那不也是因為你手藝好,外面酒店的廚子比不上你嗎?”

她用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媽給你開工資,是變著法子心疼你,你倒攛掇淮安鬧分家。”

她嘆了口氣,目光掃過滿桌親戚。

“吃家裡的住家裡的,你這心胸也太窄了。”

親戚們立刻像接到了訊號,紛紛附和。

“是啊照晚,你婆婆多好的人,還給你發工資。”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八萬塊錢救命恩情,你們可不能忘了啊。”

我抽出手。

指甲嵌進掌心,但我沒覺得疼。

“媽。”我看著她那張抹了厚厚粉底的臉。

“當年我爸手術,你們是借了八萬。”

“但我第二天就把我老家的房子抵押了,把錢還給你們了。”

“甚至還多給了兩千塊的利息。”

我掃了一眼桌上的兩本房產證。

“我關了飯館伺候您中風三年,端屎端尿。”

“您現在能去跳廣場舞了,卻把我的炒鍋當廢鐵賣了。”

“現在您拿老房子的拆遷款,給淮平和淮遠一人買了一套房。”

我指著桌上的銀行卡。

“然後給我發一個月三百的工資。”

我看著她。

“這福氣,給您,您要嗎?”

陳桂香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她嘴角往下撇了撇。

“晚晚,你這話就不對了。”

“淮平要考編,淮遠要結婚,他們壓力大。”

“你手腳勤快,餓不著。你們做大哥大嫂的,多讓讓怎麼了?”

小叔子林淮平坐在位子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拿著筷子夾了一塊我做的松鼠桂魚。

“大嫂,媽說得對。我以後考上編制了,還能虧待了你們不成?”

林淮遠也跟著幫腔。

“就是啊大嫂,分家這話說出來,多傷感情。”

林淮安看著他倆,忽然笑了。

“不傷感情。傷錢。”

他反握住我的手,十指緊扣。

“以後你們的編制、你們的彩禮,自己掙。”

“我和照晚不伺候了。”

說完,他拉著我轉身就走。

“林淮安!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認我這個爹!”

林守業在背後猛地一拍桌子。

酒杯震倒了,酒水灑了一地。

林淮安腳步沒停。

“如您所願。”

我們走出了酒店大門。

冷風一吹,我手背上的魚鱗乾巴了,繃得皮膚生疼。

林淮安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沾了點礦泉水。

他低著頭,一點一點把我手背上的魚鱗擦掉。

他的動作很輕。

“照晚,對不起。”

他聲音有些啞。

“這十年,讓你受委屈了。”

我看著他。

“淮安,我們真分了?”

“分了。”他把髒紙巾扔進垃圾桶,“早該分了。”

他拉開車門,讓我上車。

那是我們結婚時買的一輛二手破桑塔納,空調早壞了。

“去哪?”我問。

“回家。”他發動車子,“收東西,搬走。”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的街景。

心臟跳得很快。

十年了。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要爛在那個充滿油煙味和藥味的房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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