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怎麼在生死簿上一閃一閃的_第十七章 我垂着腦袋沒辯解

第十七章

我垂著腦袋沒辯解，他頓了頓，語氣又鬆了半分：

“念你一片孝心，為母申冤情有可原，之前揭發崔明遠也有功，這次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功過相抵。”

“但你記清楚，僅此一回，下不為例。生死兩界自有鐵律，活人歸陽世，亡魂歸幽冥，容不得隨便亂闖。”

自那之後，我便再沒踏過陽間半步。

但好在，我還能在每一年少數幾個祭日節點，可以短暫入夢與媽媽相見。

或者等媽媽祭拜我，給燒東西的時候，我能聽見她說的話，接得住她燒過來的物件。

窺鏡裡，家裡忙得熱火朝天。

廚房油煙機嗡嗡地響，媽媽圍著圍裙在灶臺跟前折騰。

客廳電視放著春晚的預熱，茶几上擺著瓜子糖果，還有一盤砂糖橘。

我就安安靜靜扒著鏡面往裡面看，人過不去，只能遠遠看著。

很快年夜飯就做好了，滿滿一大桌菜，雞鴨魚樣樣都擺上。

媽媽開了瓶紅酒，桌子上還單獨擺了一副空碗筷，是留給我的。

媽媽給自己倒一杯酒，又往空杯子裡倒滿，對著空氣說話，聲音順著香火通道飄到我耳朵裡。

“妍妍，過年啦，菜都給你擺上了。”

“我在這邊一切都挺好，你在地府當差別太拼命，別累著自己。”

我在這頭心裡翻來覆去想回話，可聲音穿不過陰陽那層屏障，只能在心裡一遍遍回：

媽，我聽見了。

媽媽端起杯子，跟那隻空酒杯碰了一下，仰頭把酒喝了。

窗外菸花噼裡啪啦炸開，五顏六色的光映在她花白的頭髮上。

她望著窗外的煙火，輕輕嘆了口氣。

“要是你跟你爸都還在，這個年就圓滿咯。”

我心口猛地一沉。

想起來我剛死那陣，媽媽整個人都垮掉了。

天天守著我的遺照哭，日子過得渾渾噩噩，甚至還琢磨過，不如早點死了下來陪我。

後來遇上張建國騙壽元那檔子事，差一點命都丟了，經歷過這一劫，她才算徹底想通透。

活著不是為了惦記死去的人硬熬日子，她自己的這一生，該由她自己好好過。

思念還在，但不再捆著她了。

等到後半夜，外面的鞭炮聲慢慢淡下去。

媽媽收拾完桌子，拿出來一沓黃紙，還有一堆她親手剪的小玩意兒。

都是她出去玩之後，憑著記憶剪出來的小擺件、小香囊。

她點起香，火苗舔過紙。

“今年春天我跟老年團去杭州了，西湖桃花開得特別好看，我沒法帶你去，剪了點西湖小景緻燒給你。”

那些剪紙燒成灰燼，順著香火落到我手裡，帶著一點點人間淡淡的溫度。

我小心翼翼地收進我那個小木盒子裡。

從她的唸叨裡，我知道了張建國的事。

他女兒張思雅壽數到了，在醫院走了。

家裡就剩下他一個人，房子也賣了，打算回老家過日子。

“他晚景確實可憐，可當初騙我也是真的。”

“可憐歸可憐，對錯得分開，我好好過我的日子，大家互不打擾就夠了。”

地府這邊，崔明遠還在十八層地獄受刑。

心裡始終擰不過那股執念，幾次想硬闖地獄逃出去。

可次次失敗，刑罰一加再加，最後落得刑滿之後直接魂飛魄散，幾百年的修行全部作廢。

有空的時候，我照舊跑藏書閣找陳老吏下棋。

棋盤上黑白棋子來回落。

“崔明遠算是徹底沒機會輪迴了。”

陳老吏捏著棋子，語氣平平淡淡，

“心裡裝著親情沒錯，但不能拿天下人的壽數給自己的親人鋪路。”

我捏著白子，輕輕放下去。

“我現在才算懂，為什麼不讓亡魂隨便跑回陽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