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門修水管被訛五萬塊後,他悔瘋了_第九章 9屋裡坐着兩個人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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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坐著兩個人,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瘦子,一個戴金絲眼鏡的胖子。
胖子我認識照片上跟王德發站在一起的那個。
瘦子開口了:“王德發那邊已經斷了,西城的人他一個都沒帶走。你現在還有什麼?”
胖子搓了搓手:“那張破合同就是賣了一批次品水泥,誰能想到燒起來?”
“再說了,消防報告都改過了,趙鐵柱拿的錢,跟我有什麼關係?”
“趙鐵柱今天早上被帶走了。”瘦子說,“他供出來六個人,你的名字在第三個。”
胖子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
“我現在就走。”
“走哪去?”瘦子站起來,
“王德發跑之前給你打過電話吧?”
“你告訴他西城那邊有個修水管的小子把李建軍全家都端了,他聽了當時就掛了電話。”
“再打就關機了。你覺得你還能跑?”
胖子臉白了:“那你說怎麼辦?”
瘦子從腰後摸出一把刀,放在桌上。
“那個修水管的叫岑野,他爸叫岑國平,二十年前查過那場火。”
“你當年潑的助燃劑,你猜他查沒查到你頭上?”
胖子哆嗦了一下:“我、我就是幫周海洋跑腿的......”
“跑腿的也能坐二十年。你進去之前,是不是先把該消的消一消?”
胖子盯著那把刀看了幾秒,忽然抓起桌上的鑰匙轉身往門口衝。
拉開門的一瞬間,他停住了。
我站在門口。
我側身讓胖子從旁邊擠過去,一腳踹在瘦子手腕上,刀飛出去撞在牆上彈到地上。
瘦子疼得蹲下去,我彎腰把刀踢到角落,順手拽住他的後領提起來按在牆上。
“王德發在哪?”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海洋在哪?”
他愣了:“周海洋?周海洋三年前就死了!車禍!”
我沒鬆手:“誰告訴你的?”
“王德發說的!他說周海洋拿了錢跑路,半路出了車禍!”
“人呢?”
“沒見過......但王德發說人都燒焦了......”
我鬆開他,走到窗邊往下看。胖子已經跑到樓下了,正彎腰扒捲簾門。
“周海洋不是車禍死的。”我說,
“你回去告訴王德發,如果他還想活著回西城,三天之內去經偵大隊自首。”
瘦子喘著氣:“王德發已經跑了!我找不到他!”
“他跑不了。”我從兜裡掏出手機,開啟一張照片遞給他,“你看這個。”
照片上是一個機場候機室的監控截圖,王德發坐在椅子上,旁邊坐著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
兩人中間隔著一個座位,那個座位上放著一個黑色手提包。
“那個包你認識嗎?”
瘦子湊近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那是周海洋的......”
“對。周海洋三年前沒死。”
“他拿了王德發的錢整了容,現在就是你們公司法人那張身份證上的照片。”
“王德發跑之前約了他在機場見面,但周海洋沒去。你猜為什麼?”
瘦子嘴唇發白:“為什麼?”
“因為周海洋早就被王德發做掉了。”
“那張照片是兩年前的舊監控,王德發以為自己能拿這個當籌碼逼別人放他過關。”
“結果他發現周海洋根本不在那邊了。他現在被困住了,出不了境。”
瘦子癱在地上,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下樓的時候胖子已經把卷簾門拉開了一半,正往外鑽。
我走過去踩住捲簾門的下沿,他的手被卡住了,嗷地叫了一聲。
“別喊。”我說,“你叫周海洋什麼關係?”
他疼得冒汗:“我、我給他開過三年車......”
“他讓你潑的助燃劑?”
“他說那倉庫裡堆的都是他的貨,燒了能騙保險。”
“我不知道那晚上還有個保安在值班。”
“保安叫周國平,你侄子?”
胖子不喊了,整個人僵在捲簾門下。
“你開車的第三年,你老婆查出了尿毒症。”
“周海洋給你拿了三十萬讓你簽了那份合同,你簽完就去倉庫潑了油。”我說,
“你侄子周國平是替你值夜班才死在裡面的。那年他十九歲。”
胖子的臉埋在捲簾門的縫隙裡,開始哭。
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哭聲被鐵皮門壓著,悶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
我鬆開腳,他癱在地上,捲簾門哐噹一聲落回去,砸在他背上,他也沒躲。
手機響了,是叔。
“你在哪?”
“南城,周明遠的公司樓下。”
“王德發抓到了。他自己回來的,下了飛機直接去了經偵大隊。”
“他知道周海洋死了?”
“他以為周海洋活著,到了那邊找了兩天沒找到人。”
“所有的銀行卡都被凍結了,最後只能回來。”
“周海洋的屍體在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爸墳旁邊。無名碑,立了三年了。”
我站在路燈底下,頭頂的電線杆上蹲著一隻烏鴉,沒叫。
“趙鐵柱今天下午也全交代了,他收了周海洋六萬二改的報告。”
“李建軍那邊,他老婆把暗袋裡的紙條全交上去了。”
“李軍的案子跟他的分開審,張紅申請了離婚。”
“王婆婆呢?”
“出院了,物業老張親自接回去的。”
“他把李建軍家樓下的水漬修好了,沒要錢。”
“正義張姐把直播影片剪了剪髮到網上,王德發的公司今天下午開始被查了。”
“房契呢?”
“王婆婆沒交。”
“她老伴墳裡那張是真的,她自己去文物局做了登記,房子保留所有權,但不可以交易。”
“她說了,等哪天她走了,房子捐給街道辦做老年活動中心。”
我掛了電話,站了一會兒。
捲簾門底下胖子的哭聲還在響,聽著累了,時斷時續。
我沒再管他,轉身朝大路走。
經過巷口那家鐘錶鋪的時候,老頭正在收攤。
他把懷錶掛在櫥窗裡的鐵架上,錶盤朝外,指標停在三點十五分。
他看到我,推了推老花鏡:“找到你要的了?”
“找到了。”
“然後呢?”
“回去把該交的交了,該埋的埋了。”
老頭點了點頭,把卷簾門拉下來,鎖好,轉身消失在巷子深處。
我坐最後一班長途車回西城,凌晨兩點到站。
公交停了,打車到小區門口,裡面靜悄悄的。
路燈底下花壇的月季開了幾朵,紅的粉的都有。
我上了樓,拿鑰匙開門,屋裡還是走之前的樣。
放下工具包,洗了把臉,開啟窗戶透氣。
窗臺上放著一張紙條,是王婆婆的字跡,歪歪扭扭的:
小岑,包子和粥放冰箱了,記得熱著吃。
紙條下面壓著兩百塊錢。
我看了很久,把紙條疊好放進抽屜,關上窗,躺到床上。
我閉上眼,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事。
李建軍在看守所,李軍在拘留室,張紅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趙鐵柱在審訊室,胖子在捲簾門下哭,王德發在經偵大隊做口供。
一場火死了十九歲的保安,一個爸死了二十年。
一個老太太摔斷了手,一個兒子把全家送進了局子。
所有人的結局都出來了,沒有漏網之魚。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燈沒關。
外面起了風,窗簾動了動,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