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門修水管被訛五萬塊後,他悔瘋了_第八章 8二十分鐘後
第八章
8
二十分鐘後,我在市中心醫院急診大廳見到了張紅。
她坐在塑膠椅子上,頭髮亂糟糟的,看見我就撲過來。
“你到底跟我婆婆說了什麼?”
“她回去以後就把自己鎖在屋裡,我敲門她不開。”
“後來聽到一聲響,撞開門她就躺在樓梯口了!”
我看著她:“你幾點回的家?”
“九點四十。”
“你婆婆幾點摔的?”
“十點半。”
“中間五十分鐘,你在幹什麼?”
張紅愣了一下:“我在收拾保險櫃裡的那些......你拿走的那個信封......”
她眼神閃了一下,
“我就翻了翻你拿走的那些照片......”
“你丈夫衣櫃最下面那層,有一件藍灰色夾克,左袖口內側縫了一個口袋。”
“你收拾的時候,有沒有翻到?”
張紅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那件夾克?”
“那件夾克右袖口沾了一小塊暗紅色的汙漬,不是油漆,是人血。
“三個月前建材市場那場火,燒死了一個夜班保安。”
“死者的血型是A型,你丈夫也是A型。”
張紅臉全白了。
“你說什麼......”
“你丈夫三個月前從工地回來,右手腕包著紗布,他說是砸傷的,你信了。”
“但他當天穿的那件夾克你沒洗,一直壓在衣櫃最下面。”
“那個口袋裡有半張燒焦的工牌,是那個保安的。”
張紅整個人往後縮,椅子滑出去半米。
“你婆婆的樓梯扶手,今天下午有個人爬上去用砂紙打磨過。”
“磨的位置正好是扶手中間那段,打了蠟之後跟新的一樣滑。”
“誰?”
“你兒子李軍。”
“下午四點半,他從棋牌室出來之後沒回家,先去了五金店買砂紙,又去了你婆婆家。”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李軍跟在警察後面走過來,低著頭,兩手插在褲兜裡。
警察進了急診室,一個護士出來問誰是家屬。張紅站起來跟了進去。
走廊裡只剩我和李軍。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他問我。
“買砂紙的小票沒撕乾淨,掉在你奶奶家門口的地墊下面。”
“那你怎麼知道是我放的?”他聲音發乾。
“你爸被帶走的時候你站在牆角,左手一直在摸褲兜。”
“那個動作跟你在棋牌室摸牌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沉默了。
“還有一件事,”我說,
“你奶奶的手機通訊記錄裡,昨天下午有個未接來電,號碼是你爸的。”
“但你爸當時在派出所做筆錄,手機被收了。那個電話是誰打的?”
李軍的臉抽搐了一下。
“是你打的。”
“你拿你爸另一部手機,打給你奶奶,說小岑是個騙子,讓她別信我的話。”
“你奶奶接完電話之後,才把鐵盒子從床底下拿出來,放在抽屜裡的。”
“我只是不想讓我爸坐牢......”
“你爸坐牢是因為偷錢、行賄、偽造證據。”
“你奶奶摔下樓梯是因為你磨了扶手。”
“你替王德傳送的那些信封裡,每一筆都是拆遷補償款洗出來的黑錢。”
李軍蹲了下去,臉埋在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警察正在給李軍戴手銬。
張紅站在一旁,忽然開口問我:
“你到底是什麼人?你一個修水管的,怎麼什麼都知道?”
我從兜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抽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照片上是三個人,王德發、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
“你丈夫衣櫃最下層,藍灰色夾克左袖口內側的暗袋裡,除了半張工牌,還有一張名片。”
張紅愣了。
“那個名片上的名字,是你老公的債主。”我說,
“他欠了那個人一筆錢,三年前的,數額很大。”
“誰?”
“西城區消防支隊,副隊長,姓趙。”
“你老公改消防報告拿的那兩萬八,就是趙隊長收的。”
“趙隊長拿到錢之後,把一張名片塞回了你老公兜裡,讓他以後有生意繼續找他。”
張紅的嘴唇哆嗦著。
“你老公這幾年替王德發跑腿,每一筆錢的去向,都在那個暗袋裡記著。”
“你收拾衣櫃的時候沒翻到?”
她搖頭,“那個暗袋縫在夾層裡,從外面看不出來。”
“但他每個月都往裡塞一張紙條,寫了日期和金額。”
我看著她:“你回去翻一下,找到之後直接交給經偵大隊。
趙隊長那邊,我已經讓朋友把錄音送過去了。”
張紅愣愣地看了我幾秒,忽然轉身跑了出去。
李軍被帶上警車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走出醫院大門,天邊已經泛白了。
路對面的早餐攤已經出攤了,包子蒸籠冒著白氣,老闆娘在吆喝。
一個穿校服的小學生跑過去買了一杯豆漿,又跑遠了。
我走下臺階,朝公交站臺走去。
兜裡那部黑色手機震了一下,收到一條簡訊,只有一個地址。
我收起手機,上了第一班公交車。
公交到站時天已經大亮,我換乘長途客車,下午兩點到了南城。
我推門進去,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正在拆一塊懷錶的後蓋。
“修表?”他沒抬頭。
“找人。”
“找誰?”
“二十年前西城建材市場燒死的那個人。”
老頭的鑷子頓了一下,懷錶的齒輪掉在臺面上。
他摘下眼鏡看了我一眼,又重新戴上。
“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他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鐵皮盒子,開啟,裡面是一張發黃的報紙剪報。
標題寫“西城建材市場凌晨大火,一保安罹難”,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現場照片。
“這個保安姓周,是我侄子的同學。”老頭把剪報推過來,
“當年他來我這兒修過表,聊過幾次。”
“他說那市場底下有東西,是什麼他不知道。
“但每天晚上都有人往裡搬箱子,凌晨又搬走。”
“你沒報警?”
“報了。”老頭拿起鑷子繼續拆表,
“第二天我侄子就被打斷了三條肋骨,那家建材市場一個月後燒了。”
“誰打的?”
老頭沒說話,把懷錶的機芯整個拆出來放在絨布上,又從底下摸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男人勾肩搭背站在一個工棚前面,其中一個是我爸,另一個臉被菸頭燙掉了。
“旁邊這個是誰?”我指著那個被燙掉的臉。
“遠洋貿易的法人,周海洋。”老頭說,“你爸跟他是同學。”
“那場火燒起來那天晚上,有人看見周海洋從後門出來,開車走了。”
“你爸第二天就去找他,然後你爸再也沒回來。”
我盯著那張被燙掉的臉,什麼都沒說。
“周海洋現在還活著。”老頭說,
“改了名字,現在叫周明遠,在城南開了一家建材公司。”
“你叔給你的地址,就是他那家公司。”
我站起來,老頭把懷錶的零件重新裝回去,合上後蓋。
“小子,”他說,
“你爸當年要是聽我一句勸,現在應該在哪個學校當老師,而不是躺在公墓裡。”
“有些事查到底除了多幾座墳,什麼都不剩。”
“我已經多了。”我說完推門出去。
周明遠的建材公司在城南工業區最裡面,一棟三層小樓,門口掛著“明遠建材”的牌子。
我到的時候樓裡已經下班了,捲簾門半拉著,只有二樓最左邊的窗還亮著燈。
我從側面消防梯爬上去,視窗沒關嚴,窗簾掀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