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雪盡,春山可望_第 9 章 半年後

長街雪盡,春山可望發布時間:2026-10-15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9 章

半年後,北疆落鷹峽。

漫天黃沙裹挾著血腥味,遮天蔽日。

我一槍挑飛狄軍首領的彎刀,槍尖直抵他的咽喉。

“放下武器,投降不殺!”

副將揮舞著染血的戰旗,厲聲高呼。

殘存的數千狄人士兵看著滿地屍骸,終於崩潰,紛紛丟盔棄甲,跪地受降。

落鷹峽大捷,北疆十三州全線光復。

我翻身下馬,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胸口的甲冑被狄人的長矛刺穿了一道口子,隱隱作痛。

“大帥!京城運糧的大隊人馬到了!”

斥候策馬飛奔而來,滿臉喜色。

“戶部侍郎親自押運軍糧三萬石、棉衣五萬套,已入關隘!”

戶部侍郎。

我微微一怔,隨即冷笑一聲。

半年前裴寂為了將功折罪,自請調任戶部督辦軍糧。

沒想到,他當真一路追到了這苦寒之地。

大營外,數百輛糧車整齊排列。

裴寂穿著一身粗布青色官袍,身形清瘦得幾乎脫了相,面頰上多了幾道被風沙吹裂的血口子。

他早已沒了京城探花郎的翩翩風度,整個人灰頭土臉,唯獨那一雙眼睛,在看到我策馬歸來的瞬間,亮得驚人。

“昭昭!”

他扔下手中的賬冊,不顧儀態地朝我奔來。

還未靠近,我的親兵已齊刷刷拔刀出鞘,寒芒閃爍,將他生生攔在大營三步之外。

“放肆!休要驚擾大帥!”

裴寂腳步戛然而止,看著那些明晃晃的刀刃,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他抬起頭,痴痴地看著我身上的戰甲,眼圈瞬間通紅。

“沈大帥......戶部侍郎裴寂,押解北征軍糧,如期交割。”

他躬身行禮,雙手奉上賬冊,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我接過賬冊,翻看無誤,隨手遞給身後的軍需官。

“裴大人辛苦,賬目無誤,請移步偏帳用茶,明日便可領回執返京。”

公事公辦,客套疏離。

裴寂身子晃了晃,急切地上前一步:

“昭昭,我不走!”

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油紙包,層層剝開,裡面竟是幾塊被體溫暖得發軟的桂花糕。

“這是京城聚福樓的桂花糕,你從前最愛吃的。”

“我日夜兼程,換了八匹快馬,一直揣在懷裡,沒涼......”

我看著那包散發著香氣的糕點,淡淡開口:

“裴大人,邊關將士缺的是肉和烈酒,不是京城的甜膩點心。”

我抬手喚來營門口巡視的流浪瘦犬,將那包桂花糕隨手扔了過去。

惡犬撲上來,一口將糕點吞吃入腹。

裴寂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得如同死人。

“沈昭......你非要這般踐踏我的心意嗎?”

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近乎絕望的崩潰。

“這半年來,我日日夜夜都在後悔!”

“我查清了溫家所有的罪證,親自監斬了溫婉!”

“陸青岑自請去了南疆煙瘴之地戍邊,他說這輩子贖不清欠你的債,永不回京!”

“我把裴家所有的家產都變賣了充作軍餉,只求能來北疆見你一面!”

他撲通一聲跪在黃沙裡,扯住我的戰袍下襬,痛哭流涕:

“昭昭,求你回頭看看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低頭看著跪在腳下的男人。

曾經,他是京城最矜貴的明月,是我耗盡十年青春想要抓住的暖意。

可如今,我看著他,心頭卻再激不起半點漣漪。

“裴大人,你弄錯了兩件事。”

我抽出長刀,刀鋒輕巧地割斷了他攥著的衣角。

布帛碎裂的聲音,清脆決絕。

“第一,殺溫婉是國法,非你私恩。”

“第二,有些傷口結了疤,並不代表當年的劇痛不存在。”

我退後一步,任由斷裂的衣角隨風捲入黃沙之中。

“你不是後悔,你只是習慣了有人無條件依附你、順從你,如今那把最聽話的刀脫了你的手,你覺得不甘心罷了。”

裴寂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淚水在滿是黃沙的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溝壑。

“送客。”

我轉身步入帥帳,戰簾垂落,隔絕了外頭所有的嗚咽與絕望。

“大帥,京城八百里加急!”

營帳內,副將雙手捧上一封蓋著玉璽的聖旨。

“陛下明詔,宣大帥班師回朝,晉封一品護國定遠大將軍,世襲罔替!”

我接過聖旨,展開看著上面硃紅的大字。

塞外的風沙呼嘯而過,帳外,裴寂淒厲的呼喊在烈烈風聲中漸漸消散:

“沈昭——!若有來世,換我求你三千日,好不好——!”

我挽起弓箭,對準帳外的大漠蒼穹,一箭射出,直穿雲霄。

來世?

裴寂,若有來世,我沈昭寧可做邊關的一捧黃沙,也絕不再與你同路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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