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時裝週壓軸大秀前夕，公關部拿到了兩位核心VIP的禮服借調名額。
還沒等抽籤，組長沈薇就直接在工作群裡宣佈了分工。
她將頂級流量小花的對接合同攬入懷中。
將另一個息影二十年、沒有任何商業代言的過氣演員留給了我。
“初夏，高奢品牌講究商業轉化率。”
“你經驗淺，壓不住頂流的氣場，去陪老藝術家喝喝茶吧。”
可大家都心知肚明。
頂級流量小花，借出即能鎖定季度銷冠。
而那過氣演員，既挑剔嚴苛，又極難伺候。
她輕描淡寫地把老演員的厚達二十頁的禁忌事項傳送給我。
“別委屈，把前輩伺候舒服了，也是你的閱歷。”
一旁的閨蜜勸我：
“初夏，要不你乾脆不要這單了。”
“別到時候得罪人不說，還把自己搞得身敗名裂了。”
沒人願意伺候一個毫無商業價值的挑剔老人。
我默默檢視那份禁忌清單，指尖劃過最後一行。
隨即立馬把老演員資料收起：
“沒事！我就愛和老人聊天！”
沈薇在一旁嗤笑，更是已經買好了慶功熱搜。
我卻全然不顧。
因為她根本就不懂，啥叫老戲骨！
......
“這份是盛前輩的對接表，你看仔細些，千萬別弄出岔子。”
沈薇將資料夾輕輕推到我面前，嘴角掛著無懈可擊的溫柔笑意。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兒新款軟呢外套，珍珠耳環隨著她微偏的頭部輕輕搖晃。
整個公關部都知道，她剛用那份洛宜的對接合同，提前預定了下個月的高階總監候選席位。
我垂眸看著桌上那份泛黃的資料表，伸手拿了過來。
“我會看仔細的。”
沈薇伸手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髮，語氣心疼極了。
“初夏，我知道你一直想帶帶流量明星出頭。可是你入職才半年，洛宜那種級別的頂流，粉絲控評和公關危機太複雜，我怕你扛不住壓力。”
“你放心，等這個季度結束，我一定向總監申請，給你安排幾個輕鬆的商業站臺。”
她話音剛落，辦公室裡幾個要好的同事立刻附和起來。
“薇姐真是處處替新人著想。”
“就是，洛宜脾氣那麼大，初夏去對接還不被生吞活剝了。”
“盛前輩雖然退出圈子久了點，但好歹有閒情逸致，適合新人練手嘛。”
楚昭從茶水間走出來，把咖啡重重擱在桌上。
“練手？”
“盛長樂前輩那份二十頁的禁忌清單，上面光是布料過敏原就有八十多種。”
“連公關部入職十年的老員工都不敢接，你們讓初夏去練手？”
沈薇輕輕嘆了一口氣，眼神里滿是委屈與無奈。
“昭昭，你誤會我了。”
“公司現在講究降本增效，洛宜那邊需要整個A組去盯轉化率，剩下的只有盛前輩了。”
“初夏是個腳踏實地的好女孩，我相信她一定能把老人家哄開心。”
我翻開資料的第二頁，攔住了還想爭辯的楚昭。
“沒事，我接了。”
沈薇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亮光，隨即溫柔地拍了拍手。
“好了，大家趕緊動起來。”
“初夏，盛前輩十分鐘後到機場，你現在去地庫開那輛賓士保姆車去接機吧。”
我合上資料站起身，拎起包走向電梯。
剛走到地庫，我就看見公司配給老客戶專用的賓士保姆車，已經被沈薇的助理小李開走了。
小李搖下車窗，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初夏姐，薇姐說洛宜的團隊有十幾個人，一輛車坐不下。”
“這輛賓士就先借給洛宜團隊用了，薇姐讓你去開那輛老款別克。”
我掃了一眼角落裡那輛已經落灰的別克商務車。
這是公司快要報廢的備用車，空調系統早就壞了。
初秋的天氣雖然轉涼，但在密閉的車廂裡坐久了，依然會悶熱難當。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沈薇的電話。
“組長，盛前輩心臟不好，不能坐沒有空調的悶車。”
沈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依舊輕柔如水，還帶著幾分歉意。
“哎呀，初夏，我正要跟你說呢。”
“洛宜的經紀人突然增加了幾個隨行保鏢，實在沒有辦法。”
“老人家嘛，平時多吹吹自然風對身體反而好。空調吹多了容易得風溼病，這也是替盛前輩的身體考慮呀。”
“你克服一下困難，好嗎？”
沒等我回答，她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攥緊了手機，轉頭走向那輛老別克，從後備箱找出一把扳手，把車窗全部搖下固定住。
隨後，我順路去了一趟藥店，買了幾盒速效救心丸和防暑降溫的薄荷貼。
機場到達大廳。
盛長樂推著一箇舊式皮革行李箱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極其簡單的素色亞麻長衫，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起，背脊挺得筆直。
臉上沒有戴墨鏡，也沒有任何遮掩。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那雙眼睛依舊如鷹隼般銳利。
我快步迎上去，接過她的行李箱。
“盛前輩您好，我是品牌方公關部的初夏。”
盛長樂沒有把行李箱給我，而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公關部沒人了？派個連實習期都沒過的黃毛丫頭來敷衍我？”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我收回手，不卑不亢地看著她。
“前輩，資歷不代表能力，我會用實際行動證明您沒有被敷衍。”
盛長樂冷哼了一聲，徑直往前走。
“帶路。”
走到那輛破舊的別克車前，盛長樂的腳步停住了。
她盯著大開的車窗，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這就是你們品牌方用來接貴客的車？”
“連個空調都沒有，是想把我這把老骨頭悶死在路上？”
我立刻從包裡拿出薄荷貼和手搖涼扇，雙手遞了過去。
“前輩，非常抱歉，公司的商務車被臨時調配了。”
“我知道您不喜歡密閉空間的迴圈冷氣，這輛車雖然老舊，但自然風通風良好。”
“座椅我已經提前清理並墊了冰絲坐墊，這是提神醒腦的薄荷貼。”
盛長樂沒有接薄荷貼，目光銳利地盯著我。
“如果我今天就是不坐這輛破車呢？”
我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那我會立刻自己出錢給您叫一輛最高規格的專車，然後明天向公司提交辭呈。”
“因為連最基礎的尊嚴都無法保證的合作，不值得您去，也不值得我做。”
盛長樂靜靜看了我足足十秒鐘。
就在我以為她要轉身叫出租車時，她突然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開車。”
“我倒要看看，你一個黃毛丫頭，能翻出多大的浪。”
我長舒一口氣，快步坐進駕駛室。
車子平穩駛出機場。
手機螢幕亮起，工作群裡彈出沈薇發來的一連串照片。
洛宜穿著高定禮服在五星級酒店的套房裡自拍，沈薇和一眾助理圍在旁邊，笑顏如花。
沈薇：【洛宜老師非常平易近人，接下來的合作一定順暢無比。】
沈薇艾特了我：【初夏，接機還順利嗎？老人家有沒有嫌棄車子破呀？】
我沒有回覆，直接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後視鏡裡，盛長樂正閉目養神，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