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心蠱碎,恩斷情絕_第 9 章 我靜靜地看着他
第 9 章
我靜靜地看著他。
是殘蠱發作了。
當初我替他解蠱,碾碎了母蠱。
但他體內殘存的子蠱毒素,並沒有完全清除。
原本只要我活著,用我的血氣溫養,他便不會再發作。
可現在我死了。
沒有了護心蠱的壓制,那殘毒便如脫韁的野馬,在他的心脈裡肆意撕咬。
“呃......”
沈玄徹疼得滿地打滾。
他的嘴唇咬出了血,十指在青磚地面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他沒有叫出聲。
就像兩年前一樣,死死忍著。
他試圖爬向冰床,伸出手,想要抓住我垂在床沿的一片裙角。
“微兒......我疼......”
他終於示弱了。
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對著一具屍體呢喃。
“你再......替我擋一次風......好不好?”
我飄在半空中,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他。
疼嗎?
你這點疼,比起我心脈寸斷的那一刻,算得了什麼。
殘蠱的發作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沈玄徹疼得昏死過去,又在劇痛中醒來。
等他終於熬過這一陣,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掙扎著爬起來,靠在冰床邊。
他看著我毫無血色的臉,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你不理我了。”
“你連夢都不肯給我託一個。”
“你嫌我髒,是不是?”
他撫摸著我胸口縫合的痕跡,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衣襟上。
“我錯了,晏微,我真的錯了。”
“我以為你不會死的,我以為我能把一切都掌控在手裡。”
“你起來打我,罵我,再給我下一次噬心蠱。”
“只要你活過來,我把命賠給你。”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我就在他的頭頂。
看著他抱著一具死屍痛哭流涕。
心裡只覺得無比的暢快。
哭吧,沈玄徹。
你的火葬場,才剛剛開始。
容錦在半個月後死了。
她是活生生疼死的。
晏父晏母的血帶著噬骨蠱的毒性。
她每喝一口,就彷彿有千萬只螞蟻在啃食她的骨髓。
她那溫文爾雅的做派徹底維持不住了。
死前的一刻,她狀若瘋癲,抓爛了自己的臉。
咒罵著沈玄徹,咒罵著我。
晏父晏母也在容錦死後不久,斷了氣。
他們被扔出了侯府,像兩條老狗一樣,死在了京城初冬的街頭。
無人收屍。
沈玄徹沒有去管他們。
他把自己關在放著我屍體的冰室裡,整整一個月沒有踏出房門半步。
朝廷派人來問過幾次,都被他用劍趕了出去。
他徹底瘋了。
殘蠱日夜發作,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鎮遠侯,如今變成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瘋子。
他開始對著空氣說話。
“微兒,今日我寫了你的名字,你看看寫得好不好?”
“微兒,外面下雪了,我替你把窗戶關嚴實些。”
他甚至會把飯菜端進冰室,一口一口地餵給我的屍體。
然後看著食物從僵硬的嘴角滑落,崩潰大哭。
入冬的第一場大雪落下時。
沈玄徹似乎清醒了一些。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墨色錦袍,就像當初他在南疆找到我時穿的那樣。
他把我的屍體從冰床上抱起來。
因為放得太久,哪怕有冰塊鎮著,屍體也已經開始散發出腐敗的氣味。
但他毫不在意。
他抱著我,走到院子裡。
“微兒,這裡太冷了,我們不待了。”
“你不是說想回家嗎?我帶你回南疆。”
他讓人搬來了幾十桶火油,澆滿了整個主院。
侍衛們嚇得跪了一地,卻沒人敢上前阻攔。
沈玄徹抱著我,坐在院子正中央。
他拿起火摺子,輕輕吹燃。
“我不求你原諒我。”
他低頭看著我的臉,眼神出奇的溫柔。
“我只求黃泉路上,你能走得慢些,讓我能追上你。”
火摺子落在地上。
轟的一聲。
沖天的火光瞬間吞噬了整個院落。
烈火中,沈玄徹緊緊抱著我的屍體,沒有發出一聲哀嚎。
他甚至在笑。
彷彿這大火不是在燒他的皮肉,而是在洗刷他的罪孽。
我飄在半空中。
看著那熊熊烈火,看著他在火中化為灰燼。
那一絲糾纏著我的執念,終於在火光中徹底消散。
我感到靈魂變得前所未有的輕盈。
黃泉路上?
我微微勾起唇角。
沈玄徹,你這種人,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
黃泉路上,別來沾邊。
我轉過身,向著南疆的方向,飄然而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