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走的人不必等天亮_第 9 章 三天後
第 9 章
三天後。
正式立案的通知送達到了姜洛瑤手中。
在無可辯駁的雲端監控錄影和平臺登入記錄面前,姜洛瑤冒名貸款的違規事實鐵證如山。
因為涉及冒用個人資訊且存在轉移款項給程霽白購置奢侈品等行為,姜洛瑤直接被依法採取了強制措施。
程霽白因為涉嫌協同隱匿財產,被學校取消了優秀畢業生及保研推免資格,檔案裡記了嚴重警告。
他家裡原本給他物色的相親物件家裡得知了這樁醜事,立刻斷了聯絡,並在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
那對在海島上心安理得、自以為翻雲覆雨的男女,徹底聲名狼藉。
至於周照影。
她每天傍晚都會在我家樓下站著。
從暮色四合站到深夜,手裡有時握著一把雨傘,有時拿著一袋胃藥。
我一次也沒有下去見過她。
母親下樓買菜看不過去,上來勸過我一句:“那姑娘看著失魂落魄的,是不是鬧了什麼天大的誤會?”
我正在把最後的衣物裝進箱子,頭也沒抬:“媽,有些底線踩過了,不是在風裡站幾天就能抹掉的。”
出發去深圳的前一天傍晚。
我拖著行李箱走下單元樓。
周照影依然站在那棵老槐樹下,整個人瘦得下頜線稜角分明,眼神灰敗。
看到我拉著行李箱出來,她急忙跨前兩步,卻又在距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硬生生剎住腳。
“阿川......你要走了?”
她的聲音啞得發澀,眼底佈滿血絲。
我停下腳步,神色平靜:“嗯。”
周照影從隨身包裡掏出一個扁平的木盒,顫巍巍地遞過來:
“這是......這是浮潛那天,我在水下摸到的貝殼。”
“我當時真的是想給你帶回來的,我沒騙你......”
“阿川,我把姜洛瑤轉給程霽白的消費記錄全都整理提交了,程霽白收的那些手錶也都退回來了。”
“我不是想求你原諒,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木盒。
盒蓋敞開著,裡面墊著黑絲絨,靜靜躺著幾枚紋路極其瑰麗的天然扇貝。
被打磨得光澤溫潤。
可我現在看著它們,只覺得諷刺。
“周照影,貝殼很好看。”
我抬起頭,迎上她帶著希冀與痛楚的目光。
“但它們是從死水裡撈上來的。”
周照影伸在半空中的手劇烈地顫了顫。
“遲到的貝殼,就像遲到的真相一樣,一文不值。”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桿,繞過她的身側往小區門口走。
周照影猛地轉身,快步跟在我身後半步遠,聲音裡帶著哀求:
“阿川,讓我送送你行不行?就送到高鐵站,我保證以後絕不擅自出現在你的生活裡!”
“周照影。”
我停住腳步,轉頭看著她。
落日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顯得格外孤單蕭瑟。
“大學四年,你每次強行把我拽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擁有知曉一切的權利?”
“你自以為在當保護者,其實你只是在成全你自己的英雄主義幻想。”
“如果你真的有一絲一毫尊重我,現在就退後,別再跟著。”
周照影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
她的眼淚無聲地流淌下來,打溼了胸前的衣襟。
“我......我明白了。”
她往後退了一大步,向我深深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沈涉川。”
“祝你......一路坦途,前程似錦。”
我沒有再回頭,徑直走出小區大門,坐上了前往高鐵站的計程車。
後視鏡裡,那個曾經與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湮沒在街道的塵土與暮色中。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鬱氣。
與過去割席,就像撕掉嵌進肉裡的結痂。
雖然會連皮帶肉地鈍痛一陣,但露出來的,是嶄新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