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走的人不必等天亮_第 3 章 門外是姜洛瑤的聲音

該走的人不必等天亮發布時間:2026-10-15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3 章

門外是姜洛瑤的聲音。

我坐在床邊,沒有開燈,也沒有去開門。

“阿川?睡了嗎?”

她又敲了兩下,語氣裡聽不出半點不耐煩。

“牛奶我放在門口小桌上了,你醒了記得喝。”

“別生悶氣了,明天一早我給你買最喜歡的腸粉。”

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走過去拉開一條門縫,門外的小桌上果然放著一杯熱牛奶。

杯壁上還貼著一張黃色的便利貼。

上面寫著姜洛瑤娟秀的字跡:別胡思亂想,好好睡一覺,全世界我最喜歡你。

多麼感人肺腑的字句。

如果我沒看過她備用機裡的特殊便籤的話。

去年姜洛瑤過生日,喝多了在沙發上睡著。

我幫她收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一個私密相簿的介面。

密碼是程霽白的生日。

相簿裡全是一張張抓拍。

程霽白在球場擦汗的仰頭側影,程霽白在自習室咬著筆沉思的模樣,程霽白在沙灘上迎著海風奔跑的輪廓。

時間跨度從大一一直延伸到大四。

每一張照片下面都寫著簡短的文字:今天的他很耀眼。

好想光明正大地走向你。

又一次為了掩護,帶沈去吃飯。

那時候我如遭雷擊,渾身發抖地把手機放回原處。

第二天我試探著問姜洛瑤:“你相簿裡怎麼有那麼多霽白的照片?”

姜洛瑤沒有半分慌亂,挽著我的手臂笑:

“那是照影借我手機存的,照影暗戀霽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性格不好意思存在自己手機裡。”

我竟然信了。

我跑去問周照影:“你喜歡程霽白?”

周照影當時臉色極其難看,狠狠瞪了我一眼:“少管閒事!姜洛瑤嘴巴沒個把門的,你少聽她胡扯!”

原來周照影生氣的,不是秘密被戳穿。

而是姜洛瑤把她當成了擋箭牌,而她為了維持表面的平靜,不得不認下這個名頭。

周照影對姜洛瑤,真是用心良苦啊。

為了成全姜洛瑤和程霽白的暗度陳倉,她甘願當了四年的工具人。

甘願在我每一次起疑的時候,衝在最前面把水攪渾。

我看著便利貼上的字,只覺得噁心反胃。

我撕下便利貼揉成一團,連同那杯溫熱的牛奶,一起倒進了衛生間的馬桶裡。

抽水馬桶發出巨大的轟鳴聲,水流將一切沖刷得乾乾淨淨。

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

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透過窗戶縫隙傳進來,沉悶而單調。

我從衣櫃裡拖出自己的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摺疊好放進去。

帶過來的東西其實很少。

大部分衣服都是為了迎合姜洛瑤的喜好買的素色棉麻襯衫。

她說男孩子穿得溫潤素雅一點才合心意。

可程霽白身上穿的,永遠是凸顯肩寬腰窄的利落背心與合身剪裁的潮牌。

我把那些襯衫統統扔進了垃圾桶。

還有姜洛瑤送我的編織手繩,大二在海邊地攤上買的,十塊錢兩條。

她說這是定情信物,要我一輩子戴著。

而程霽白手腕上戴的,是姜洛瑤省吃儉用兼職兩月買的輕奢機械錶。

我把手繩摘下來,扔在床頭櫃上。

收拾好一切,行李箱輕得不可思議。

四年時間,我留在這裡的痕跡,原來只有這麼一點點。

走廊裡傳來動靜。

“霽白,慢點,臺階滑。”是姜洛瑤的聲音。

“洛瑤姐,要不叫川哥一起吧,他一個人在房間多孤單。”程霽白帶著幾分遲疑的聲音傳來。

周照影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叫什麼叫,讓他睡吧,昨天鬧成那樣,去了也是掃興。”

“我們去燈塔拍日出,回來給他帶早餐就行了。”

“走吧,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大門被輕輕帶上。

院子裡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隨後漸漸遠去。

他們走了。

去看日出了。

把發著高燒的我,一個人留在了空蕩蕩的民宿裡。

就像過去無數次一樣。

他們三人結伴同行,我永遠是被留下的那一個。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桿,推開房門走出去。

客廳裡一片狼藉。

餐桌上還擺著昨晚程霽白吃剩的水果撈,姜洛瑤給他剝好的芒果皮整齊地碼在盤子裡。

周照影喝空的易拉罐倒在地上。

這裡曾經是他們談笑風生的掩體,也是埋葬我四年青春的荒原。

我拿出手機,聯絡房東結清退掉了我那部分的房費。

然後拖著箱子,走出了民宿大門。

清晨的海風帶著鹹溼的冷意,吹在發燙的臉上,讓我整個人清醒得可怕。

路邊停著一輛計程車,司機探出頭:“小夥子,走不走?”

我拉開車門坐上去:“去機場。”

車子啟動,海邊的紅頂民宿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最終化為一個模糊的紅點。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椰樹。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

是姜洛瑤發來的訊息:

阿川,燈塔的日出很美,可惜你不在。

緊接著是一張照片。

金色的朝陽灑在海面上,程霽白迎風站在欄杆旁,髮絲飛揚,身形修長挺拔。

而在鏡頭的最邊緣,有一隻女人的手正小心翼翼地輕扶在他的後腰上。

那隻手的手腕上,戴著一條與我扔在床頭櫃上一模一樣的編織紅繩。

那是姜洛瑤的手。

我看著那張照片,眼底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甚至連憤怒的情緒都沒有了。

心死到極點,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我沒有回覆。

計程車在環島路上飛馳,海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捲起額前碎髮。

司機看了看後視鏡:“帥哥,一個人回程啊?跟同伴鬧彆扭了?”

“沒有同伴。”我看著窗外,“只是該回去了。”

“年輕人火氣別那麼大,海島多漂亮,不多玩幾天?”

“看夠了。”

八點十分,車子穩穩停在機場航站樓門口。

我拖著行李箱走下車。

口袋裡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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