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走的人不必等天亮_第 2 章 大半夜的
第 2 章
“大半夜的,摔摔打打給誰看?”
周照影站在茶几旁,臉色陰沉得厲害。
姜洛瑤趕緊拉住她:“照影,別這樣,阿川生著病,情緒不好很正常。”
她抽出紙巾,蹲下身去擦地毯上的薑汁。
程霽白也跟著蹲下:“洛瑤姐你別弄了,手都燙紅了,我來擦。”
看著他們兩人靠在一起的背影,我想起大二那年的冬天。
那年姜洛瑤在實習單位跑外勤突發急性胃穿孔住院,我兼職頂著風雪做家教給她湊手術費。
大雪漫天,我凍得雙手長滿凍瘡。
周照影突然騎著摩托車出現在路口,把我硬拽上車:
“快跟我走,大學城器材城搞清倉抽獎,去晚了就沒便宜可佔了。”
我當時急著趕下一家做家教賺錢,拒絕了她好幾次。
周照影硬是拉著我,在城裡繞了整整三個小時。
等我趕到醫院時,病房門虛掩著。
程霽白坐在床邊,正一勺一勺喂姜洛瑤喝溫熱的小米粥。
姜洛瑤看著程霽白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見到我進門,程霽白神色自然地站起來:
“川哥你別介意,照影說你忙著兼職沒空,我順路才過來照顧洛瑤姐的。”
姜洛瑤拉住我的手,語氣全是心疼與歉意:“阿川,霽白細心,你別多想。”
那時候的我多傻啊。
我竟然還對程霽白千恩萬謝,覺得有這樣懂事的學弟是彼此的福氣。
原來早在四年前,周照影就在替他們打掩護了。
“沈涉川,你發什麼愣?”
周照影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姜洛瑤已經擦乾淨了地面,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川,吃藥吧,吃完我陪你回房睡。”
我避開她的觸碰,自己拿起藥盒摳出兩粒藥丸。
不用溫水,直接乾嚥了下去。
苦澀的味道在喉嚨裡炸開,一路燒到胃底。
“我自己能走。”
我扶著沙發站起來,頭重腳輕。
程霽白走過來想要扶我:“川哥,我扶你上去吧,你慢點。”
他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冷杉冷香。
那是姜洛瑤最喜歡的男士香水味道,也是姜洛瑤車裡常備的香氛。
“別碰我。”
我後退一步,冷冷地看著他。
程霽白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瞬間泛起水光,神情委屈:
“川哥,你是不是討厭我了?如果是的話,我明天一早就買票回去。”
姜洛瑤皺眉看向我:“阿川,霽白是一片好心。”
“好心?”我扯了扯嘴角,“好心就是在別人的女朋友房間裡待到凌晨兩點?”
周照影猛地把手裡的水杯砸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沈涉川,你嘴巴放乾淨點!”
“大家同學四年,霽白的人品你不清楚?”
“洛瑤對你百依百順,你非要把莫須有的髒水潑在他們頭上才甘心?”
姜洛瑤按住周照影的肩膀,嘆了口氣:
“照影,少說兩句。阿川生病難受,思維混亂很正常。”
她轉過頭,眼神里滿是包容與縱容:
“阿川,去睡吧,睡一覺起來就好了,我不怪你。”
看啊,她永遠這麼大度,永遠這麼體貼。
把所有的錯都歸咎於我“生病發燒”、“無理取鬧”。
她甚至不需要發火,就能輕而易舉地讓我孤立無援。
程霽白低著頭,聲音發緊:“川哥,你真的誤會了,我和洛瑤姐什麼都沒有。”
“你鎖骨上的紅印,也是空調風吹出來的嗎?”我盯著他的衣領。
程霽白下意識拉緊了領口,臉色白了一瞬。
姜洛瑤的眼神微微一變。
周照影立刻跨步插到我和程霽白中間,擋住我的視線:
“那是海島上的毒蚊子咬的,我脖子上也有,你要不要看?”
她拉了拉自己的衣領,露出兩處泛紅。
我看著周照影急切的樣子,心底像被刀片劃過一樣,酸澀難當。
“周照影,你替他遮掩,就這麼熟練嗎?”
周照影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隨即又拔高聲音:
“我不是替誰遮掩,我是就事論事!你現在簡直不可理喻!”
姜洛瑤走到我身邊,輕聲細語地勸著:
“好了阿川,天快亮了,回房休息吧,明天我們還要去燈塔看日出。”
我看著她虛偽的臉,忽然笑了。
“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姜洛瑤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又說氣話。”
“不是氣話。”
我轉身朝樓梯走去,背對著他們擺了擺手。
程霽白在後面低低地嘆氣:“洛瑤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跟著來的。”
姜洛瑤低聲安慰:“不怪你,別往心裡去。”
周照影的聲音依然帶著火氣:“別理他,慣的大男子脾氣,明天早上餓了自然就好了。”
我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每走一步,身後的對話就清晰一分。
他們三個才像密不可分的一家人,而我像個多餘的闖入者。
回到昏暗沉悶的次臥,我關上門,反鎖。
房間裡沒有海景,窗外只有一堵爬滿青苔的灰牆。
第一天分房時,周照影說這裡陰涼不西曬。
原來最涼的不是房間,是人心。
我坐在床邊,拿出手機,點開航空公司軟體。
最早一班離開海島的飛機,是明天上午九點。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購票。
螢幕亮起的微光映著我的臉,眼眶酸澀,淚意終究被我生生嚥了回去。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阿川,開門,我給你熱了杯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