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殘墨藏山海_第 2 章 周五下午

我以殘墨藏山海發布時間:2026-10-15作者:金凌

第 2 章

週五下午,外灘十八號。

紅地毯從大廳一直鋪到旋轉門外,兩旁擺滿了各界名流送的花籃。

許意洲特意去租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下車前,他再次叮囑我:

“裡面來的都是藝術圈的大咖和跨國公司的老總。”

“你跟著我就行,別人要是問起你的職業,你就說是自由設計師。”

“千萬別說你在家閒著,聽到沒有?”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麻長裙,沒有說話,只是推開車門。

剛走進畫廊大廳,一陣清脆的笑聲就傳了過來。

孟可穿著一襲白色的抹胸禮服,端著香檳站在聚光燈下。

她脖子上掛著一條沉甸甸的鑽石項鍊,整個人光彩奪目。

幾個策展人和媒體記者正圍著她,馬屁拍得震天響。

“孟老師這次從巴黎帶回來的新系列,簡直是打破了傳統國畫的壁壘。”

“尤其是那幅主展品,用墨大膽,意境深遠,國內年輕一輩裡絕對找不出第二個。”

孟可掩嘴輕笑,目光掃過人群,正好落在許意洲身上。

她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隨即提著裙襬款款走來。

“意洲,你真的來了。”

許意洲整個人瞬間挺直了腰板,臉上的笑容謙遜中透著討好。

“你的開幕展,我怎麼可能不來捧場。”

“恭喜你啊,孟可,你現在的成就真的讓人望塵莫及。”

孟可的目光滑到我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譏諷,表面上卻裝出一副驚訝的模樣。

“哎呀,這位就是沈小姐吧?”

她伸出手,指甲上貼著精緻的水鑽。

“常聽意洲提起你,說你在家畫畫,今天一見,果然很有......生活氣息。”

她說“生活氣息”四個字的時候,故意拖長了尾音,視線在我的素色長裙上掃了一圈。

許意洲臉上有些掛不住,連忙打圓場:

“她平時就喜歡穿得隨便,不懂什麼時尚。”

我沒伸手,只是看著孟可那張精緻妝容下的臉。

“孟小姐記性真差,大三那年你借我的筆記本,扉頁上還寫著我的名字。”

“現在倒裝作第一次見我了?”

孟可的笑容僵了一秒,眼角抽動了一下。

但她很快調整過來,捂著心口輕嘆一聲:

“沈小姐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大學的事都過去那麼多年了,我早就不記得了。”

“今天是我畫廊的重要日子,如果是來祝賀的,我很歡迎,如果是來算舊賬的......”

許意洲猛地拉了我一把,力道大得捏痛了我的手腕。

“沈見微!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他壓低聲音怒斥,額角青筋都爆了出來。

“孟可好心請你來,你當眾下人家面子,你發什麼瘋?”

旁邊的策展人和媒體記者也看了過來,眼神里滿是指責和鄙夷。

“這人誰啊?怎麼這麼沒禮養?”

“聽說是許總的太太,估計是見不得前任過得好吧,跑來砸場子的。”

孟可眼眶微紅,做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大家別怪沈小姐,可能是我太耀眼,讓她覺得有壓力了。”

“正好,我的主展作品馬上揭幕,沈小姐既然也學美術,不如幫我品評品評?”

她轉身引著眾人走向展廳正中央的主展臺。

紅絲絨帷幕在掌聲中緩緩拉開。

一幅兩米見寬的巨幅水墨畫展現在眾人面前。

畫上殘荷枯木,孤鶩掠影,遠處的潑墨雲海層層疊疊,壓抑中透著撕裂般的生機。

人群爆發出一陣驚歎。

“神作!絕對是神作!”

“這潑墨的技法,這層巒疊嶂的肌理感,沒有三十年的功力根本畫不出來!”

許意洲也看得呆了,忍不住讚歎:

“孟可,你太神了,這構圖簡直絕了。”

我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幅畫的右下角。

整幅畫的用色、留白、甚至連宣紙褶皺的處理方式,我都無比熟悉。

那是我三年前畫在生宣上的未完成舊稿。

因為不滿荷葉的墨色走向,我把它鎖在書房的樟木箱裡,從未示人。

半個月前,許意洲帶孟可來家裡拿過一份商業檔案。

當時我說畫室不能進外人,孟可卻趁我去洗手間,進去轉了一圈。

“這幅畫,叫《枯榮》。”

孟可站在畫前,聲音清亮,滿臉自傲。

“這是我在巴黎閉關三個月,嘔心瀝血的原創之作。”

“大家看這片枯荷的墨韻,是我獨創的礦物疊染法......”

“你撒謊。”

我穿過竊竊私語的人群,徑直走到展臺正前方。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穿透了整個大廳。

“這幅畫根本不是你的。”

“這是我畫室裡的舊稿,是你半個月前偷拍後臨摹的髒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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