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殘墨藏山海_第 10 章 三天後
第 10 章
三天後,外灘的大雨洗刷了整座城市的浮躁。
我坐在國家美術館頂層的私人創作室裡,桌上鋪開一丈二尺的特種皮紙。
窗外雲捲雲舒,室內沉香嫋嫋。
陸青崖敲門走進來,遞上一份晨報和一杯溫熱的普洱。
“沈老師,早間新聞都出來了。”
我沒有抬頭,手中的提鬥筆穩穩地蘸飽了濃墨。
“挑重點說。”
“孟可的案子定性了。”
陸青崖拉開椅子坐下,聲音裡帶著快意。
“除了侵犯著作權、行賄公職人員,
經偵還在她畫廊的海外賬戶裡查出了洗錢線索,涉案金額高達上億元。”
“她的代理律師遞交了精神失常保外就醫的申請,被司法鑑定中心當場駁回。”
“法官說,她裝瘋的演技比她畫畫的水平差遠了。”
我筆尖微頓,淡淡地問:
“判了多久?”
“數罪併罰,一審判了十四年有期徒刑,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陸青崖喝了口茶,繼續說道:
“至於許意洲......他更慘。”
“八百四十萬的虧空他根本填不上,銀行查封了他名下所有的賬戶和車輛。”
“他那個刻薄的母親陳素芳,聽說兒子要坐牢、房子被收走,
直接氣得腦溢血偏癱,現在住在公立醫院的走廊加床上。”
“許意洲為了籌醫藥費和退賠款,在老家四處借錢,
親戚朋友見了他都像躲瘟疫一樣。”
“昨天有人拍到他在高架橋下面的建築工地搬水泥,
整個人瘦得脫了相,手上全是血泡。”
聽到這裡,我的內心毫無波瀾。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當他們選擇踩碎別人的尊嚴去攀附虛榮的時候,就該料到會有跌入泥潭的這一天。
“沈老師,還有一件事。”
陸青崖拿出一封紅色的請柬放在桌角。
“下個月初八,國家美術館您的個人回顧展全球首發儀式,
文化部和三十多個國家的駐華使節都會出席。”
“組委會想請您給這次展覽定一個主題名。”
我放下手中的毛筆。
宣紙上,一株蒼勁的墨荷迎風而立,
雖經風雨摧折,卻在枯槁之中綻放出刺破蒼穹的生機。
右下角的落款處,我懸腕提筆,落下四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破執見微】
陽光穿透雲層,斜斜地灑在剛乾透的墨跡上,
流轉著金石般的光澤。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
內容很長,字裡行間全都是許意洲卑微入骨的懺悔和哀求:
【見微,我真的後悔了,我每天晚上都夢見你......求你見我一面】
我連看都沒看完,手指輕輕一滑,直接拉入了黑名單。
窗外的天空澄澈高遠。
陸青崖看著那幅剛完成的鉅作,忍不住低聲讚歎:
“沈老師,經歷了這一遭,您的筆力似乎比以前更從容了。”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看著遠處奔流不息的江水,
唇角微微勾起:
“因為現在的我,手中除了畫筆,已再無塵埃。”
(全文完)